颚齿合拢。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腥的、咸的、带着某种酸腐的臭味。马义差点呕出来,但他死死咬住不松口。
牙根发酸。颚齿快要裂开了。
但他不能松口。这是唯一的机会。
甲壳碎裂的声音很闷,但在马义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钟。绿色的体液从缝隙里涌出来,黏稠、温热,糊了他一脸。
兵蚁疯狂挣扎。六条腿在空中乱蹬,颚齿四处乱咬。但马义死死扣住它的背甲,任凭它怎么甩都不松口。
一分钟。两分钟。
兵蚁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它的六条腿同时瘫软下来,像六根断了线的木棍。
马义松开颚齿,从兵蚁尸体上滑下来。
腿软了。手抖了。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几下。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那股腥臭味还黏在脸上、嘴上、触角上,挥之不去。
他以前连杀鱼都不敢看,现在却亲手咬死了一只比他大三倍的蚂蚁。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爬到兵蚁尸体旁边,把颚齿按在兵蚁的甲壳上。
蚁核传来一阵渴望。不是胃里的饿,是灵魂深处的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吞噬它。获取它的力量。
他照做了。
基因碎片从颚齿接触的地方涌出,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流入他体内的蚁核。那个过程很快,快得像是在吸水。
片刻后,蚁核传来反馈。
基因库更新。锐蚁境基因模板已记录。
始祖权限提升。
解锁第一代后代编译资格。
需要获取交配权。
交配权。
马义的触角微微一动。工蚁是不育的,整个蚁巢的规则都是这样定的。但他的蚁核打破了这个限制,只要他拿到交配权,就能孵化出完全忠诚于自己的后代。
这是一个活下去的本钱。
他正想着这些,蚁核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那是被锁住的第四个模块——文明火种。
它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但在那一瞬间,马义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幅画面。
蚁后寝宫。一只体型巨大的蚂蚁趴在血泊里,银色纹路刻满了它的躯壳,和他刚才身上浮现的图腾一模一样。它的胸口嵌着一颗蚁核,闪烁着微弱的光。
而在它上方,蚁后庞大的阴影正缓缓笼罩下来。
画面碎了。
马义的触角猛地绷紧。
还没等他回过神,蚁巢深处那股精神力量突然停住了。
不是扫过。是停住。
像一张撒出去的网突然收紧,精准地罩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那股力量带着审视、惊疑,还有某种马义读不懂的情绪。
蚁后发现他了。
不是发现兵蚁死了,是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马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把触角放平,信息素收敛到最低,身体僵直得像一截枯枝。
那股精神力量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第三次的时候,马义感觉自己的六条腿都快抖起来了。但他硬撑着没动。
那股力量终于移开了。
但马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蚁后在审视每一只蚁,发现异常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蚁巢深处,又低头看了一眼兵蚁的尸体。
蚁核里那个文明火种的模块安静地蛰伏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马义记得那幅画面。
那只和他拥有一样蚁核的蚂蚁,死在了蚁后的寝宫里。
蚁后不是蚁后。
至少,不只是一只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