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视频，标题用夸张的卡通字体写着：“十二星座！快来挑选你的专属庇护所！”一个语调激昂却语调极为奇怪的合成音响起，伴随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建筑模型快速闪现。
水瓶座是一座悬浮的、通体玻璃的空中花园；金牛座是镶嵌在山体中的、布满绿色植物的厚重堡垒；双子座是两艘可以分合的流线型快艇……轮到天蝎座时，画面一暗，出现一个阴森的地洞入口，旁边还配着诡异的音效和“生人勿进”的血字标语。
黎生嘴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低声吐槽：“天蝎座是不是被针对啊。”
第三个视频，画面和音乐变得舒缓可爱。那是他最近在玩的一款末世基建游戏里，某位女性管理员的二次创作形象。而这一形象的源头颇为曲折，最初竟衍生自某个不太能上台面的同人本子。
经过多次迭代，最终稳定为一个穿着臃肿企鹅连体服、行为模式像幼童、整天发出“咕咕嘎嘎”叫声的小女孩形象，被玩家戏称为“香企鹅”。
至于臭企鹅，已经无人问津。
此刻，视频里的“香企鹅”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一只修长的手入画，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企鹅脸袋。小女孩立刻眯起眼睛，发出享受的“咕嘎”声，主动用脸颊蹭着那只手，憨态可掬。柔软的光线，温暖的色调，看得人心都要融化。
三十秒，视频结束。屏幕并未暗下，而是浮现出一行端正的系统字体。
【开始随机抽取已播放视频内容……】
黎生：“……？”
他还没理解这行字的意思，抽取的“过程”似乎已经在瞬间完成。文字一变：
【抽取成功。实物化模块载入。恭喜获得：香企鹅（活体）x1】
噗。
一股不大不小的、带着体温和柔软毛绒触感的重量，凭空出现在他怀里，正好填满他因惊愕而有些僵硬的臂弯。黎生低下头。
一双圆溜溜的、清澈的、带着明显懵懂神色的黑眼睛，也正仰望着他。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人类幼崽大小、套在灰白色企鹅连体服里的小家伙。
连体服做工逼真，喙部是亮黄色的塑料，肚皮是白色的绒毛，黑色的“背毛”一直覆盖到脑后，帽子上还有两只呆萌的黑色圆眼装饰。
此刻，这小小的“企鹅”就坐在他腿上，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先是茫然地转了转小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完全陌生的荒凉景象，然后重新仰起脸，视线落在黎生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咕咕嘎嘎？”
她发出了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含糊又柔软的叫声。然后，仿佛确认了什么，小小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伸出短胖的、被企鹅服袖子包裹的手臂，一把搂住黎生的脖子。
整个鹅埋进他怀里，亲昵地、用力地蹭来蹭去，嘴里发出连续不断的、欢快的“咕咕嘎嘎”声，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动物。
黎生彻底僵住了。怀里的触感真实无比，绒毛摩擦着下巴带来细微的痒，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还有那完全不加掩饰的依赖和喜悦。
几秒钟前，他还在思考如何在绝境中利用规则生存，几秒钟后，他怀里多了一个似乎需要他照顾的、来自二次元的……宠物？女儿？累赘？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冲刷着他。他抬头看了看倒计时——00:58:01。又低头看了看正蹭得开心的小家伙。开什么玩笑？这是公路求生，不是《爸爸去哪儿》荒野版！
他忍不住扶额，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能抽到刚才视频里那些庇护所该多好，特别是白羊座那个看起来能跑能打还能住的移动城堡。再不济，给把像样的武器，多几瓶水也行啊。
似乎是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怀里的小家伙停止了蹭动，松开手臂，稍稍后仰，歪着脑袋看他，黑眼睛里满是纯然的好奇，又“咕嘎？”了一声。
看着那纯真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黎生心里那点烦躁和无奈，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手感……确实不错，温暖，柔软，让人莫名心安。
“算了，”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来都来了。”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咕嘎，是吧？我们得出发了。”
“咕嘎！”小家伙响亮地应了一声，居然从他腿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在他大腿上站稳，然后抬起一只企鹅翅膀，像模像样地抵在自己额侧，对他敬了个稚气十足的“军礼”，小脸绷得严肃，只是配上那圆滚滚的身形和歪掉的帽子，只显得更加滑稽可爱。
黎生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旁边副驾驶的位置，那只是一个简陋的金属架子焊成的座位，小企鹅乖乖坐好，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翅膀抓着座位边缘，好奇地东张西望。
黎生跨上驾驶座。钥匙就插在车上。
他拧动，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痛苦的、仿佛要散架的咳嗽声，突突突地响了好几下，才勉强打着火，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他扭动油门。三轮车发出更大的轰鸣，车身剧烈震颤着，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缓慢而坚定地向前驶去。
目标，前方看不见尽头的公路。身后，是无声迫近的、吞噬一切的黑渊。
时间，00:5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