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生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有听从咕嘎的警告,如果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走过去,此刻恐怕已经……
他缓缓放下微微颤抖的右手,喉结上下动了动,吞咽下口腔里泛起的干涩。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侧过头,对还紧张地抓着他衣服的小家伙说:“……多亏你了啊,咕嘎。”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动作有些僵硬,但尽可能放得轻柔。“真厉害。你救了我一命。”
“咕……嘎?”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危险解除,身体放松下来,但声音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随即,感受到头顶温柔的抚摸,她又高兴起来,用脸颊蹭了蹭黎生的手掌,发出细小的、表示亲昵的哼唧声。
黎生又静静等待了几分钟,确认那条蛇真的离开,且没有其他潜伏者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铁箱。这次他更加警惕,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眼睛不停扫视着四周。直到站在箱子前。
他再次用枯枝在箱子周围的地面戳刺了一遍,尤其是右侧那片区域,确认下面只是坚实的泥土,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箱子没有上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金属搭扣。黎生用枯枝小心地将搭扣挑开,然后退开两步,用树枝慢慢将箱盖掀开。
没有陷阱,没有闪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箱子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把长度约半米多的砍刀,刀身厚重,略带弧度,开刃处寒光流转,即使在这燥热的环境中,似乎也散发着一股凉意。
刀旁,整齐地码放着三瓶透明塑料瓶装的矿泉水,以及三个用简易透明塑料袋包装的扁平面包。
【发现资源:精良的开山刀x1,饮用水(500ml)x3,压缩干粮(标准份)x3。是否收取至储物空间?】
平板震动,显示出提示。
黎生心中默念:“收取。”
箱中的刀、水、面包瞬间消失。几乎同时,他手中的平板上,【所持物品】的图标亮起一个红点。点开,原本空荡荡的九个格子中,前三个出现了相应的图标。
开山刀的图标下有一行小字说明:【一把坚固锋利的开山刀。评价:对付藤蔓荆棘相当有效,当然,必要时也能让一些不那么坚固的东西“分家”,比如脑袋。】
矿泉水的说明是:【品牌:千岁山。评价:常见的饮用水,没什么特别,但能救命。】
面包的说明更简洁:【军用口粮风格的高能量压缩干粮。评价:能提供基础热量,至于味道……祝你好运。】
黎生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开山刀的图标上,想着“取出”。手心一沉,那把沉甸甸、凉丝丝的开山刀便凭空出现,握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手感扎实。
他单手挥了挥,破空声沉闷有力。又将刀收回,取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小心地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想了想,又取出一瓶水,拧开,递到肩头。“喝点水吗,咕嘎?”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瓶子,凑过来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瓶口,随即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抱住瓶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些,打湿了胸前的绒毛。
她松开瓶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发出“哈——”的声音,还用小翅膀抹了抹嘴,对黎生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水光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黎生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他将剩下的水小心收好,面包也放回储物空间。开山刀则拿在手里,没有收回。有了武器,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三轮车旁,将咕嘎放回副座。小家伙经历了刚才的“冒险”,似乎有些兴奋,又有点疲惫,坐好后没多久,又开始小鸡啄米般打瞌睡。黎生重新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再次撕裂荒原的寂静。他看了一眼平板。
倒计时:00:42:18。
黑雾,又近了一些。他不再耽搁,拧动油门,载着唯一的、奇特的同伴,沿着这条似乎永无止境的公路,向着未知的前方,加速驶去。开山刀横放在他腿上,刀刃反射着天光,映亮了他平静中带着一丝决然的侧脸。
公路在车轮下延伸,扬起淡淡的尘土。第一个资源点,给了他生存下去最初的资本,和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在这个世界,仁慈与疏忽,代价可能是死亡。而怀中的温暖,和腿上的冰冷钢铁,构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矛盾与支点。
活下去。
他握紧了车把。
当天光彻底褪尽,最后一抹锈红色的霞光被遥远地平线吞咽,荒原坠入一种沉甸甸的墨蓝时,黎生终于将颠簸不止的三轮车停靠在路边一处略微背风的土坡旁。
他熄了火,那持续轰鸣、震颤着骨骼与耳膜的噪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庞大的、几乎要压碎耳膜的寂静,唯有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纤细而断续,更衬出这方天地的空旷与孤绝。
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腰胯,这才掏出那块冰冷的平板,借着屏幕幽蓝的光,仔细检视着上面寥寥几行数据:【载具状态:结构完整性87%,能源剩余87%】
这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古董,在耗能方面竟意外地显得可靠;而更让他心神稍定的是左上角那猩红的数字:【黑渊雾气抵达预估:18小时47分22秒】。
数字的略微增长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仿佛他白日的狂奔确然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紧随其后的、庞大的时间单位又像阴云般重新压下,提醒着他这喘息之机的短暂。
一整日持续不断的颠簸与硬质坐垫的摩擦,早已将他的尾椎和坐骨折磨得麻木中泛着清晰的酸痛,他几乎是半摔半爬地挪下车,又将旁边蜷缩在座位上、不知何时已醒过来、正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的咕嘎抱下来,安置在相对平坦些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