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
“他说，”高笙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些假货流通渠道很隐蔽，有些是通过微商，有些是那种来路不明的代购，价格比正品便宜一点，但也不至于太离谱，所以很多人上当。”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薇桌上那支闪闪发亮的口红。
“他还说，有些假货为了以假乱真，也会添加一些劣质香精和色素，闻起来、涂上去好像差不多，但实际危害很大。”高笙顿了顿，“所以啊，买东西还是得通过正规渠道。贵一点，但至少安心。”
赵晓雅的眼睛，睁大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薇的桌子。
那支五百块的口红，正静静地立在镜子前。镶着的碎闪，在斜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林薇那些“名牌”化妆品，是从哪里来的？
她提过“强哥托朋友从香港带”，提过“认识的代购”，提过“微商特价”。但从来没有拿出过一张专柜小票，一个购物凭证。
赵晓雅记得，有一次林薇炫耀新买的粉底液，瓶身上的字母印得有点歪。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还有那瓶香水，味道浓烈得呛人，喷一次，整个宿舍半天都散不掉。林薇说是某个法国小众品牌，但赵晓雅偷偷查过，那个牌子根本没有出过那种包装。
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钻进赵晓雅的脑海。
那些光鲜亮丽的“名牌”，那些让林薇趾高气扬的“战利品”，会不会……根本就是假的？
这个想法让她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假的……林薇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还故意炫耀……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每天涂在脸上的，是什么东西？
赵晓雅感到一阵反胃。
“晓雅？”苏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什么。”赵晓雅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润唇膏的塑料外壳，“就是……觉得高笙说得对，买东西是要小心。”
高笙看着她，眼神温和而了然。
“是啊，”她轻声道，“脸是自己的，健康也是自己的。有些便宜，不能贪。”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压抑的、紧绷的、充满无形压力的沉默。
现在，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某种隐秘共鸣的沉默。
阳光继续西斜，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悠长而清晰，紧接着是教学楼方向涌出的嘈杂人声。校园活了过来。
苏晴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晚上吃什么？”她问，“食堂还是出去？”
“食堂吧。”高笙说，“我想喝瓦罐汤了。”
“我也去食堂。”赵晓雅小声说。
“那一起。”苏晴站起身，“现在走？避开高峰期。”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宿舍。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各个宿舍门开着，传出说笑声、音乐声、游戏音效声。空气里混合着洗发水、泡面和各种食物的气味。她们穿过嘈杂的走廊，走下楼梯，融入傍晚校园涌动的人流。
在食堂排队时，赵晓雅站在高笙身后。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那是她前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时，偶然看到的。
当时已经快十一点，校园里人很少。她抄近路从侧门回宿舍，经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林薇。
林薇站在超市最里面的货架旁，背对着门口。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张强。
那个男人很瘦，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染成枯草黄。他正低头对林薇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薇接过信封，迅速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那个黄毛男人看。
男人点点头，转身从超市后门离开了。
林薇在原地站了几秒，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出超市，朝宿舍方向走去。
赵晓雅当时躲在路边的树影里，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张纸条，是她回到宿舍后，凭着记忆写下的时间和地点。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别人。
告诉谁？
苏晴脾气急，可能会直接去问林薇。
高笙……
赵晓雅的目光，落在前面高笙的背影上。
高笙正和苏晴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坚定。
这几天，高笙的变化，赵晓雅都看在眼里。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林薇的欺负忍气吞声。她会在林薇过分时，平静地反驳一句。她会主动和苏晴说话，也会对自己微笑。
最重要的是，她今天说的那些话。
关于消费观念，关于节俭美德，关于假冒化妆品……
每一句，都像精准的针，刺破了赵晓雅心里某个肿胀的、不敢触碰的脓包。
也刺破了林薇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
赵晓雅的手指，收紧。
纸条在她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
吃完饭，三人一起回宿舍。
林薇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