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杨林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陛下。”他说,“这意味着,如果我们的造船厂能造出这艘舰,英国皇家海军的所有现有战舰都将在一夜之间变成废铁。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和英国人进行一场漫长的造舰竞赛——我们可以直接跳到终点线。这意味着,当这艘舰出现在北海的时候,英国人会意识到,他们两百年来建立的海上霸权,在德国工业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威廉二世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那个复杂的、扭曲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杨林从未见过的表情——一个皇帝的表情。不是那个穿海军制服拍照的狂热海军迷,不是那个情绪反复无常的神经质男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手握重权的皇帝的表情。那种表情里有决断、有野心、有一种冷酷的计算。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威廉二世问。
杨林已经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您的图书馆里,陛下。”他说,“从提尔皮茨伯爵的书里,从船舶工程的文献里,从海军学院的教学里。但最重要的是——从您身上。”
威廉二世的眉毛挑了起来。
“从我身上?”
“是的,陛下。”杨林说,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声音仍然很平稳,“您曾经说过,‘海军的未来在海上’。您曾经说过,‘德国不应该只是一个大陆强国,它应该成为一个世界强国’。您曾经说过,‘我们需要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舰队,一支足以让任何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的舰队’。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是杨林穿越以来撒的最大的一个谎。威廉二世确实说过这些话——在公开演讲中、在海军会议上、在各种场合反复说过。但杨林不是从威廉二世本人那里听到的,而是从历史书和报纸上读到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威廉二世听到这些话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会有什么感觉?
一个父亲——尤其是像威廉二世这样渴望被认可的父亲——听到儿子把自己说过的话当成座右铭,会有什么感觉?
杨林看到威廉二世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只是一瞬间,一闪而过,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但杨林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知道威廉二世最大的弱点不是他的左臂,不是他的海军狂热,不是他的虚荣心——而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没有被填满的洞:他从来没有被他的父亲真正认可过。
他的父亲腓特烈三世在位只有九十九天就死于喉癌,根本没有时间培养他、认可他、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他的母亲维多利亚公主——一个英国人——对他的左臂缺陷感到羞耻,从小就强迫他接受各种痛苦的治疗,试图“矫正”他的残疾。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的威廉二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认可——来自母亲的认可、来自父亲的认可、来自英国亲戚的认可、来自德国人民的认可、来自历史的认可。
而现在,他的儿子——那个三个月前还被报告说“表现极差”的儿子——站在他面前,拿着一份领先时代三十年的战列舰设计图,告诉他:“我做的这一切,是因为我记得您说过的话。”
这对威廉二世的冲击,比460毫米主炮的冲击还要大。
“奥斯卡……”威廉二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皇帝的威严,“坐下。我们好好谈谈这艘船。”
杨林坐下了。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在坐下之前确保了那一点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告诉我,”威廉二世重新坐回主位,把图纸铺在自己面前,双手撑在图纸的两侧,像是一个将军在研究作战地图,“这艘舰……真的能造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