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Z计划正式启动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杨林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
白天,他继续在海军学院上课。他的成绩在稳步提升——从“勉强合格”变成了“中等偏上”。冯·英格诺尔将军在给德皇的月度报告中写道:“殿下的进步令人鼓舞,显示出在船舶工程领域的特殊天赋。”杨林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笑了一下。“特殊天赋”这个词用得很巧妙,既表扬了他,又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晚上,他经常去Z计划办公室——一个设在海军部大楼四楼的小房间——和冯·迪特里希以及其他工程师一起工作。他们的工作内容包括:审核克虏伯公司提交的460毫米炮初步设计方案,讨论装甲钢的合金配比,计算不同动力系统方案的优劣,评估各个船厂的扩建能力。
这些工作大多是枯燥的、重复的、充满技术细节的。杨林经常需要在深夜盯着满桌子的数据表格,眼睛发花,脑袋发胀。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每一组数据都可能决定Z计划的成败。
有一次,他在审核一份关于装甲钢合金配比的报告时,注意到一个数字不对劲。克虏伯公司提交的报告说,他们现有的渗碳装甲钢在厚度超过300毫米时,韧性会急剧下降,容易在受到冲击时产生裂纹。但杨林记得——从论坛上那些“无聊时看看”的帖子中——大和号的装甲钢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合金配比,可以在410毫米厚度时仍然保持足够的韧性。具体的配比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关键词:钼。
钼是一种金属元素,在钢铁中加入少量的钼可以显著提高钢材的韧性和抗冲击能力。在2024年,这是冶金学的基础知识。但在1904年,钼的工业应用还处于起步阶段,主要用于生产某些特殊工具钢,还没有被用于装甲钢。
杨林在那份报告上写了一行批注:“建议研究在装甲钢中加入微量钼元素的可能性。”
他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王子,在一份由克虏伯公司——世界上最著名的钢铁企业——的工程师撰写的技术报告上写批注,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荒谬。但他还是写了。因为如果他的记忆是正确的,这个小小的建议可能价值连城。
几天后,克虏伯公司的弗里茨·克虏伯博士——就是上次在会议上见过的那位——亲自来到Z计划办公室,找到了杨林。
“殿下,”克虏伯博士说,手里拿着那份报告,批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您写的这个……‘钼’。”
“是的。”杨林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殿下,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杨林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我在皇家图书馆看到过一篇关于合金钢的文章。文章中提到,美国的一些钢铁厂正在试验在工具钢中加入钼,以提高其红硬性。我想,既然钼可以提高工具钢在高温下的性能,也许也可以提高装甲钢在冲击下的韧性。”
克虏伯博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殿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杨林从未听过的情绪——那是一个工程师在面对一个技术突破时的兴奋,“我们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一些关于钼合金钢的初步试验。但您的建议……让我们重新设计了试验方案。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也许真的能生产出410毫米厚、仍然保持足够韧性的装甲钢。”
杨林笑了。
“博士,我很期待看到试验结果。”
克虏伯博士走后,冯·迪特里希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来。
“殿下,”他说,“您对冶金也有研究?”
杨林摇了摇头。
“不是研究。只是……巧合。”
冯·迪特里希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杨林那些“巧合”的知识来源。他知道,有些事情——在这个Z计划里——最好不问。
1904年8月,第一批倾斜装甲的穿透测试在梅彭试验场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