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寂静。
不是真正的寂静——空气中还回荡着炮声的余音,远处传来鸟被惊飞的扑棱声,风还在吹,吹得掩体外部的什么东西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但那种短暂的、大脑在剧烈刺激后产生的空白,让一切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命中。”传声筒里传来观测员的声音,“目标区域,中心偏上约三十厘米。”
掩体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待下一个信息——穿透了,还是没有穿透?
“检查结果……”传声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没有穿透。重复,没有穿透。弹头击中目标后碎裂,弹片散落在目标前方约二十米范围内。目标背面没有发现任何穿透痕迹。”
掩体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克虏伯博士第一个站起来,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瓦尔特博士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埃克施泰因少校——不,少将——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冯·迪特里希……冯·迪特里希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墙壁。
但杨林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成功了。”杨林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冯·迪特里希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颤动。
“殿下,”他说,声音嘶哑,“这只是第一步。”
“是的,”杨林说,“但这是正确的一步。”
他们走出掩体,走向目标钢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刺鼻的、辛辣的、让人想咳嗽的味道。地面上的草被炮口爆风压出了一片扇形的痕迹,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上按下来。弹片散落在钢板前方的地面上,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巴掌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杨林捡起一块,掂了掂。很重。很烫。
他走到钢板前。钢板的表面有一个明显的凹坑,大约十厘米深,二十厘米宽。凹坑的中心是炮弹撞击的位置,那里的金属被压扁、撕裂、扭曲,形成了一朵不规则的金属花。凹坑的周围是一圈环形的裂纹,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但钢板没有被穿透。
从背面看,钢板的背面几乎完好无损——只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大约一厘米高,像一个快要破土而出的嫩芽。那是弹头的动能传递到钢板背面时产生的变形,但远远没有达到穿透的程度。
200毫米的倾斜装甲,挡住了280毫米穿甲弹在500米距离上的直接命中。
等效防护的概念,被证实了。
杨林站在那块钢板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个凹坑的边缘。金属的边缘很粗糙,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弹头铜质被甲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光。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不是喜悦,不是骄傲,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那是他——一个来自2024年的历史系大一新生——亲手将未来的知识带到这个时代,并在现实中被验证的瞬间。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