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思考了一会儿。
“费舍尔在试探我们。”他说,“他想知道我们对英国的态度,想知道我们的造舰计划有多大的规模,想知道我们是否愿意在一个框架内约束自己。”
“所以我们应该拒绝?”
“不。我们应该回复——礼貌地、热情地回复。告诉费舍尔,德国欢迎与英国的技术合作。但同时,我们应该让合作的内容局限于……不重要的领域。比如舰艇的辅助设备、航海仪器、医疗设施。那些不会影响核心战斗力的东西。”
提尔皮茨的嘴角微微翘起。
“殿下,您比我更像个外交官。”
杨林摇了摇头。
“我只是知道费舍尔想要什么——他想要我们的技术。而我们能给他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什么都不给。”
提尔皮茨笑了。那是杨林第二次看到他笑——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张圆脸上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山羊胡微微翘起,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圣诞老人。但杨林知道,这个“圣诞老人”的肚子里装满了钢铁和火药。
1905年4月,Z计划启动一周年。
杨林坐在海军学院图书馆的那张长桌尽头——就是一年前他画下第一条基准线的那张桌子。桌面上还残留着一些铅笔的痕迹,石墨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怎么擦都擦不掉。那些痕迹像是一些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一个穿越者最初的努力和挣扎。
窗外,易北河的冰已经融化了一个多月,河面上偶尔有货船经过,汽笛声在空气中回荡。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春天的气息——泥土、新芽、花朵——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一年前,他是一个孤独的、迷茫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的穿越者。一个历史系的大一新生,突然变成了德意志帝国的王子,被扔进了一所海军学院,连德语都说不利索。他画下那张图纸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怀疑——会有人看吗?会有人相信吗?会有人愿意跟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改变历史吗?
一年后,Z计划已经成为了德国海军最高机密项目之一。他有了一个项目办公室,有了一支由顶尖工程师组成的团队,有了提尔皮茨的支持,有了德皇威廉二世的兴趣。460毫米主炮的研发正在进行,倾斜装甲的概念已经被验证,第一批关键技术的攻关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
他不再是孤独的了。
但责任也更重了。
他翻开面前的一个新笔记本——这是冯·迪特里希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深棕色的牛皮封面,里面的纸张是象牙白色的,摸起来很光滑。扉页上写着:“给殿下,愿您的下一个梦想也能成真。汉斯·冯·迪特里希,1905年4月17日。”
杨林拿起一支铅笔,在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Z计划,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