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愣住了。
与此同时,戴姆勒正在研究豹式坦克的图纸。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沿着那条倾斜的装甲线从车头走到车尾。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
“殿下,”他终于开口,“这辆坦克……多重?”
“大约四十五吨。”
戴姆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四十五吨。殿下,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拖拉机也不超过十吨。四十五吨的钢铁怪物,什么样的发动机才能推动它?”
“六百到七百马力。”
戴姆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转过身,看着杨林,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工程师面对技术挑战时的兴奋,也有商人面对不确定投资时的谨慎。
“殿下,”他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研发一种全新的发动机——功率是现有产品的十倍以上。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全新的材料、全新的加工工艺、全新的测试设备。这意味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杨林打断了他,“但我也知道,如果不去尝试,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它是否可能。”
戴姆勒沉默了。
古斯塔夫·克虏伯是三个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两张图纸——豹式坦克和四号突击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尊雕塑。杨林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克虏伯先生,”杨林走到他面前,“您觉得呢?”
克虏伯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冰冷的眼睛看着杨林。
“殿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在这行干了三十五年。我见过无数个发明家、无数个设计师、无数个自以为发现了未来的人。他们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都错了。他们的设计要么造不出来,要么造出来了但没有用,要么有用但成本太高,要么成本可控但没有市场。”
他停顿了一下。
“您的图纸……不属于那百分之九十九。它们属于剩下的百分之一。”
杨林的心跳加快了。
“但是,”克虏伯继续说,“那百分之一中,又有百分之九十九会在从图纸到量产的过程中失败。不是因为设计错了,而是因为……时间不对。技术还没有成熟,市场还没有准备好,竞争对手还没有被淘汰。造出一辆样车和量产一千辆,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所以您认为我们应该等?”
“不。”克虏伯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开始。但不是盲目地开始。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详细到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节点的计划。我们需要知道,这辆坦克——豹式——它的每一个部件,目前处于什么技术水平?哪些可以直接用现有的技术造出来?哪些需要攻关?攻关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
杨林笑了。不是微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他知道,克虏伯说了“我们应该开始”。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工业家,同意了他的计划。
“克虏伯先生,”杨林说,“这就是我把您请来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只有克虏伯——只有您——才能把这张图纸变成钢铁。”
克虏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杨林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任何接近笑容的表情。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