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贾南风干了一件让府里所有人都胆寒的事。
那天她在后花园散步。园子里养了几只孔雀，羽毛鲜艳，很好看。贾南风走过去想凑近点看。
一只孔雀忽然开了屏，对着她叫了几声。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在嘲笑什么。
贾南风停下脚步，盯着那只孔雀。
孔雀又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似乎有点不安。
贾南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她掂了掂分量，然后使劲朝那只孔雀砸了过去。
第一下没砸中。孔雀惊叫着要跑，被她追上，第二块石头砸在了翅膀上。孔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
贾南风走过去，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对准孔雀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孔雀不动了。
贾南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沾了血的石头。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丫鬟们远远看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从那天起，府里的下人们私下给贾南风起了个外号——夜叉。
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叫，但所有人都知道。
十三岁那年，贾充带贾南风去参加一场贵族宴会。
那是洛阳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办的宴席，来的都是朝中权贵和他们的家眷。贾充本来不想带贾南风去，但郭槐坚持，说女儿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贾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宴会上，贾南风穿着一身绿色襦裙，规规矩矩跟在父亲身后。她的长相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丑。
几个贵族小姐聚在一起，看见贾南风就咬起了耳朵。
“那就是贾家的丑女？”
“听说生下来就这样，黑青着脸，还有块红痣。”
“真吓人，怎么还带出来……”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贾南风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身边，偶尔应答几句，举止得体，挑不出毛病。
宴会结束后回到府里，贾南风进了自己房间，拿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名字。
就是那几个在宴会上嘲笑她的贵族小姐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了力气。
写完后她合上册子，塞进了箱子最里头。
乳母进来收拾东西，看见她坐在那儿发呆，问：“小姐，怎么了？”
贾南风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乳母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公元272年，贾南风十五岁。
这一年，晋武帝司马炎要给太子司马衷选妃。
消息传到贾府时，贾充正在书房看兵书。管家进来禀报，他放下书，想了半天。
太子妃。这个位置对贾家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贾充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贾午。贾午今年十二岁，长得眉清目秀，性情温婉，是做太子妃的好人选。就是年纪太小了，不知道宫里同不同意。
他正琢磨着，郭槐派人来请。
贾充到了郭槐的院子，发现贾南风也在。母女俩坐在那儿，神情都有点严肃。
“老爷，”郭槐先开口，“宫里选太子妃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贾充坐下来：“我想让贾午去试试。”
“贾午太小了。”郭槐说，“宫里要的是能立刻成婚的人，她不合适。”
贾充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郭槐看了贾南风一眼。
贾南风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语气很平静：“让我去。”
贾充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你……”
“父亲要的是太子妃的位置，不是一张脸。”贾南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能做到。”
贾充盯着女儿，半天没说话。
贾南风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贾充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好，”他说，“我来想办法。”
贾南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时她抬头看了看天。洛阳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想，自己的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