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咋想的?”
贾南风抬起头,看着母亲:“她们说得对。”
郭槐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个明白人。”她顿了顿,“南风,你给我记住,容貌这东西,不过是层皮。真正要紧的,是你有没有本事让别人不敢小瞧你。”
“那怎么才能让别人不敢小瞧?”
郭槐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贾南风没再问了。她知道母亲不会多说。可这句话,她牢牢记住了。
那年夏天,弟弟贾黎民病了。
贾黎民是郭槐唯一的儿子,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欢。贾充对女儿们不冷不热,可对这个儿子,那是真上心。贾黎民一病,整个贾府都炸了锅。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药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郭槐守在床边,几天几夜没合眼。贾南风也被叫去了,她站在床边,看着弟弟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头有点儿不是滋味。
“黎民,你得快点好起来。”她小声说。
贾黎民睁开眼看了她一下,虚弱地笑了笑:“姐姐……”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她姐姐。
三天后,贾黎民没了。
郭槐哭得死去活来,贾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整个贾府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层悲戚里。
贾南风站在灵堂外头,听着里头传来的哭声,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贾黎民最后看她那一眼,想起他那个虚弱的笑,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
“都是那个贱婢害的!”郭槐忽然冲出来,满脸是泪,“要不是她没照顾好,黎民怎么会死!”
几个家丁拖着个妇人过来,那是贾黎民的奶妈。妇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真的尽心了啊——”
“尽心?你尽了心我儿子还能死?”郭槐的声音都劈了,“来人,给我打!打死她!”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动了手。棍棒砸在妇人身上,闷闷的响。妇人起初还在求饶,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贾南风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她看见妇人的血慢慢渗进青石板的缝里,看见母亲那张冷漠的脸,看见周围人又害怕又麻木的表情。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权力。
有权力的人,能决定别人的命。就像母亲,一句话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那个妇人,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妇人的尸体被拖走,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站在高处,底下跪了一大片人。可这回她看得更清楚了——那些脸,那些曾经笑过她、瞧不起她的脸,全都扭曲着,写满了恐惧。
她喜欢这种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贾南风慢慢长大了。她还是那么丑,还是不受待见,可她学会了藏。她不再问为什么,不再让任何人看出她在意。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把每一笔都记在心里。
十岁那年春天,贾府后园养了几只孔雀。那东西开屏的时候确实好看,姐妹们都爱去瞧。贾南风也去了,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羽毛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你们看,那只孔雀在看南风呢。”有人笑着说。
“可不是嘛,大概是觉得自己比她还好看吧。”
“哈哈哈哈——”
笑声扎耳朵。贾南风转过身,看见那几个姐妹正捂着嘴乐。她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南风,你要干啥?”有人问。
贾南风没理她。她举起石头,对准那只正在开屏的孔雀,使劲砸了过去。
石头不偏不倚砸在孔雀脑袋上。孔雀惨叫一声,扑腾着翅膀栽倒在地。贾南风走过去,又捡起一块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那只孔雀身上。
“南风!你疯了!”有人尖叫。
贾南风跟没听见似的。她一直砸,直到那只孔雀再也不动弹了,直到那些漂亮的羽毛上全是血。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那些吓得脸都白了的姐妹,平静地说了一句:“它笑我。”
然后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府里的丫鬟们私下都叫她“夜叉”。她听见了,但不在乎。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笑过她的名字。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后悔。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