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零食广告的憋屈还没散去,公司又毫无征兆地派来了新通告——一档低成本的户外真人秀录制,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仍要他死死端住那套清冷贵公子人设。
出发前,张莉把严苛的规矩又重复了三遍,语气里满是警告:户外游戏再多,不准跑跳、不准失态、不准有半点夸张表情,就算被其他嘉宾忽略、被节目组边缘化,也必须保持高冷疏离的姿态,不准主动凑上去搭话,不要和人过度热络。
年昭岁攥着节目组发的简易道具,听着经纪人的警告,只是沉默点头,挂掉电话,手死死地拽着破旧的手机,青筋暴起,很快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这三年来,他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把所有真实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为了守住这份能勉强给家里寄钱的工作。
录制现场阳光刺眼,其他嘉宾三五成群,可以嬉笑打闹着投入游戏,镜头也始终追着他们打转。
年昭岁站在人群边缘,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他才二十四岁,正是爱闹爱玩的年纪,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高冷疏离的人,他也想跟着大家一起奔跑,一起为了任务拼尽全力,一起开怀大笑。
可刚往前挪了半步,耳返里就炸响张莉不耐烦的提醒:“年昭岁,注意你的人设!站好,别乱凑热闹!”
他脚步一顿,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笑意憋了回去,重新绷紧嘴角,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乖乖退回到人群之外。
游戏环节里,他明明比谁都认真,默默记着规则,拼尽全力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没有偷懒,没有抱怨,哪怕累得额角冒汗,也不敢抬手擦拭,更不敢露出一丝疲惫失态的神情。
他全程谨遵人设,站得笔直,眼神淡漠,不争抢、不喧哗,像个局外人一样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可这份刻意的乖巧,换来的却是最残酷的对待。
节目播出那天,年昭岁抱着一丝微薄的期待,点开了播放页面。
屏幕里,其他嘉宾嬉笑打闹、互动满满,每一个表情、每一句玩笑都被完整保留,镜头怼脸拍,高光片段层出不穷。而他,从头到尾,连一个完整的侧脸镜头都没有。
节目组的后期剪辑,直接把他的所有参与画面一剪没,偶尔在人群全景里,能瞥见几秒他模糊的身影:穿着不合时宜的规整衬衣,站在喧闹的人群最外侧,脸上是僵硬的清冷表情,孤零零的,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和整个热闹的节目氛围割裂得彻底。
他翻遍整期节目,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单独镜头,找不到一句自己的台词,仿佛他根本没去参与过这场录制。
为数不多的几个死忠粉丝在节目评论区小心翼翼发问,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他的镜头,可这些疑问刚发出来,就被其他嘉宾的粉丝评论、节目热搜瞬间淹没,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年昭岁盯着屏幕里那几秒一闪而过的、陌生又僵硬的自己,指尖微微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三年了,他整整配合了三年。
他藏起自己的天性,放弃所有喜好,忍受着公司的层层压榨,忍受着圈内人的嘲讽、路人的误解,日复一日端着虚假的贵公子架子,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小心翼翼营业,拼尽全力完成每一个不起眼的通告,不敢有半分反抗,只想多赚点钱,给家里减轻负担。
可到头来,这份被强行套在身上的人设,竟然一文不值。
他没换来资源,没换来关注度,没换来应有的尊重,只换来彻头彻尾的毫无存在感,换来镜头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透明处境,连去工地搬砖都比这个工作赚的多,要不是违约金他配不上,他早就不干了。
心底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一涌而上,与此同时,一丝隐秘的、不敢声张的痛快,也悄悄钻了出来。
他想到抽屉里那份被压在最下面的经纪合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手机屏幕上标记的日期——合约,快要到期了。
只剩最后几个月,只要再忍耐一段日子,他就能挣脱这副枷锁,就能不用再装模作样,不用再忍受公司的剥削,不用再活得这么憋屈又可笑。
这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忍耐的意义,也第一次,对这套刻在身上三年的人设,产生了彻底的抵触。
他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倒映出自己麻木又疲惫的脸,紧绷了三年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