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风裹着初夏的凉意灌进写字楼，年昭岁跟着张莉走进她那间视野开阔却气氛森冷的办公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冷气直往衣领里钻，冻得他脖颈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心都跟着凉透了。
张莉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份文件，抬眼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年昭岁，合约还有一个月到期，公司呢，决定不继续和你续约下去。”
年昭岁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裤缝，指节泛白，却还是垂着眼，没说话。
接着，张莉递过来一份印着《夏日野趣营》的合同，“这是公司给你接的最后一档生活纪实综艺，在里面你给我继续端好清冷贵公子人设。”
张莉翻了翻合约，声音里满是算计，“少说话、别接地气、保持姿态，就算你和公司只有一个月的合约期，也得给公司维持住形象，把最后一点热度榨干，别想着给我添乱。”
《夏日野趣营》是档主打户外田园、自给自足的慢生活真人秀，邀请艺人去深山营地录14天，全程无助理无特殊待遇，要砍柴生火、下地种菜、溪边捕鱼，主打真实接地气，偏偏这和年昭岁装了三年的人设格格不入。
之所以能轮到年昭岁，一来是节目组需要一个自带反差感的艺人制造话题，用“贵公子下乡”的噱头博热度；二来这档活累、酬劳低、还没曝光加成，稍微有点前景的艺人都不肯接，公司自然就扔给了即将被抛弃的他。
偏偏这档综艺的接地气程度，和年昭岁装了三年的清冷贵公子人设压根就格格不入。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公司的真面目。
这三年，公司强制他绑着不适合的人设，不让他做自己，有粗活累活全派给他，酬劳狠狠压榨——这档综艺对外报了35万，公司抽走九成，他到手只剩3.5万，如今公司看他没了利用价值，还想着榨干他最后的一丁点价值。
他想起这三年的日子：明明爱吃路边摊，却只能对着高端料理假笑，关键那啥子东西一点点分量，闹得他也吃不饱哈，害得他只好捧着泡面狂嗦；明明他性格随和爱开玩笑，却要时刻绷着脸装高冷，简直憋屈；明明窘迫到交不起房租，却要在外营造家境优渥的贵公子模样，连生病都不敢表现出脆弱，就怕毁了人设，要不是那高达一百万的违约金，他就算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早撂挑子走人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应下，表面顺从，心里却燃起摆烂的念头——反正要被抛弃，既然这个人设从来没给过他活路，那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装了，劳什子的清冷贵公子，他要回归天性了。
话音刚落，年昭岁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
张莉看着他要接电话的模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年昭岁对着张莉微微躬身，脸上是完美的顺从，垂下头，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张莉满意地哼了一声，拿起手机处理工作，随口又提了一嘴：“这几天别出什么岔子，家里那边也注意点，别让粉丝抓到把柄。”
他指尖微顿，走出办公室，靠在墙边，接起电话，声音下意识放轻。
“岁岁啊！妈可算逮着你有空了！”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地道的东北口音，热乎乎的，裹着烟火气，
“听你助理说你又要进组录那啥《夏日野趣营》？是不是又得遭罪啊？山里风大日头毒，可别硬扛着，干活别逞能，累了就歇会儿，听见没？”
“嗯，知道了妈。”年昭岁垂着眼，嘴上应着，眼神却飘向天花板，有些放空。
“知道知道，你总这么说！”母亲嗔怪一句，语气又软下来，满是心疼，
“妈知道你在外头不容易，装这装那的，肯定憋屈坏了。咱不图啥大红大紫，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比啥都强，房租啥的也别愁，实在不行妈给你转点，咱娘俩还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年昭岁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你这娃，就会捡好听的说，啥愁事儿都自己扛！”张桂兰依旧絮絮叨叨地安慰，
“不管咋地，家里永远是你后盾，累了就回家，妈给你整你最爱吃的锅包肉、酸菜白肉锅哈，啥破人设不人设的，在妈跟前，你永远是咱家的岁岁！”
“知道嘞，妈！你搁家里也要好好的”年昭岁声音哽咽的挂了电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个用了好几年的旧壳，边角都磨掉了漆，是他还没进公司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
而公司给他配的手机，他只用了一次，就放在了储物柜里。
想到张莉当时对他说的什么端人设，心里冷哼，劳什子的清冷贵公子，从今天起，爷不装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松开，裤缝上的褶皱慢慢舒展开，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性子，终于彻底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