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低头看刀刃。高碳合金的刃口依旧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
拇指轻轻刮过刀刃,能感受到那种微米级的锋利感——像摸过一片冰冷的羽毛。
刀柄的防滑纹路让虎口很稳。十几刀刺下来,手掌没有打滑,刀柄始终牢牢贴合在掌心里。
以前用钢筋的时候,捅进畸变体的身体,血一沾手就打滑,好几次差点脱手。
用力握住,粗糙的钢筋表面会把掌心磨出血泡。血泡破了,血和钢筋锈在一起,第二天继续握,疼得钻心。
他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备——胸甲、护肩、护腕、腰带、护腿、合金短刀。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先是简单的挥臂、转体、下蹲。合金护具的总重才十多公斤,分散在四肢和躯干上,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负担感。护具和身体的贴合度很好,固定带松紧刚好,不勒不晃。
然后他开始跑动。
在厂房空旷的空间里绕圈跑,先是慢跑,然后加速。脚步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护腿的缓冲层在每一次落地的时候吸收掉脚踝和膝盖的冲击力,跑起来比没有护具的时候更舒服。
然后急停,变向,跳跃。
他跳起来,右手拔出短刀,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然后落地,翻滚,起身,反手刺出。
一连串动作做下来,流畅得像水。
他单膝跪在地上,短刀反握,刀尖朝后,喘着气。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胸甲的合金板上。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东西——酸涩的,滚烫的,堵在喉咙里,想喊出来又喊不出来。
他第一次真正像个战士。
不是那个拿着钢筋在废墟里挣扎的废物。
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爬向安全区的乞丐。
不是那个被人推倒在地、被吐口水、被骂拖油瓶的垫脚石。
是一个战士。
他站起来,把短刀插回刀鞘。
晚星靠在水泥墙边,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在笑。
“你刚才那几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还挺帅的。”
林隐拍了拍护腕上的灰:“装备好。”
“不是装备。”晚星摇头,“是你。”
两人对视了一瞬。
阳光从塌陷的顶棚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时间好像慢了一秒。
林隐先移开目光。
“走吧,去那边试试。”他往厂房深处走去。
“等一下。”晚星叫住他。
林隐回头。
晚星从靠着的墙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用布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轻。
“你这个人啊,”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练就练,别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还硬撑着。擦一下又不会死。”
林隐僵住了。
晚星擦完汗,把布叠好塞回口袋,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走吧。”她越过他,往厂房深处走去。
马尾在背后晃了晃。
林隐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迈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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