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力评估。”凌霄说。
“当前战力,E级中阶稳吃。如果有足够准备,D级低阶亦可一战。”那人顿了顿,“有冲击黑水镇前五队伍的潜力。”
“前五。”
凌霄轻轻重复了这个词。
他端起酒杯,透过浑浊的酒液看着月光。月光被酒液折射,变成模糊的、摇晃的银色光斑。
两个月不到的新人。从一个被人骂废物、被推倒在地、连三颗F级晶体都凑不齐的乞丐,到冲击黑水镇前五。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猎人看见猎物长出了角。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人说,“张昊今晚去了镇西。”
“找谁?”
“红蝎。铁熊也在。”
凌霄把酒杯放下。杯底和阳台栏杆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红蝎。铁熊。
磐石城来的独行者。不在任何小队,谁出价高就给谁卖命。
两人都是亡命徒,但亡命徒不代表能力弱——红蝎的剧毒刺击配合他的匕首,在狭窄地形里极其棘手。铁熊的力量13点,比赵磊高了整整3点,正面硬刚完全不落下风。
张昊找这两个人,意图很明显。
“要不要,阻止张昊……”那人似乎不满张昊的小心眼。
“不用。”凌霄说。
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昊毕竟是我下属,他的面子丢了,我也不好看。他找两个亡命徒想翻盘,对我们没有坏处……你越是逼他,他反弹得越狠,像弹簧。”
他望着月光下的废土荒野。远处有畸变体的嘶吼声,隐隐约约,像大地的呼吸。
“红蝎和铁熊,正好展示他们的作用。”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
他退入阴影,脚步声轻得像猫。
阳台上又只剩下凌霄一个人。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喝完最后一口麦酒,把杯子放在栏杆上。
“林隐。”他对着月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语气里有一丝玩味,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弹多高。”
-
黑水镇的夜渐渐深了。
月光照在铁皮屋顶上,照在废弃的车辆残骸上,照在集市的空摊位上,照在每一个沉睡的人脸上。
林隐睡得很沉。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枕头底下压着那张写满计划的纸,胸甲挂在床头,合金短刀放在手边。
晚星也睡了。手里还攥着那颗林隐给她的晶体。晶体的温度早已冷却,但掌心的温度让它一直微微发烫。
梦里她站在废弃厂房的阳光下,回头看着一个人。那人的脸模糊在逆光里,但她知道是谁。
赵磊没睡。他坐在集装箱门口,巨剑横在膝上,借着月光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剑刃上的豁口。
磨刀石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像心跳。磨着磨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凌霄站在阳台上,看着北方的旷野。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北方的天际线尽头,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那是更深的赤潮区域,连磐石城的高手都不敢轻易涉足。
张昊蹲在自己安全屋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那半截断掉的合金长刀。刀身断口参差不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神比刀光还冷。
红蝎和铁熊的棚子里,油灯已经熄了。黑暗中只剩两个忽明忽暗的烟头,和偶尔响起的低沉交谈声。
老鬼的铺子里还亮着灯。他蹲在工作台前,用焊枪修补一件顾客送来的护甲。火星溅到他的皮围裙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焊着焊着,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件旧胸甲——和送给林隐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没有划痕。
那是他自己后来做的。
他的手艺。
他低下头,继续焊接。
黑水镇的夜很长。
但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