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着头发，在废土上是要命的。畸变体的爪子勾住头发，或者毒液溅到发丝上渗到头皮，每一种后果都不可逆。
她的腰间除了双匕首，还多挂了一个小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是今天早上现捣的止血草药，加了半颗E级晶体碾成的粉末。
晶体粉末能加速伤口愈合，这是她在黑水镇的药剂摊上学到的配方。代价是替那个药剂师白打了三天下手。
“工业区分三层。”赵磊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面上画简图。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着细碎的石子，树枝划过时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他先画了一个大圈。
“外围。F级到E级低阶为主，变异老鼠、变异野兔、变异猫。数量多，但不成气候，拿来热身正好。”
大圈里面又画了一个中圈。
“中层。E级中阶。变异幼蜴、变异犬。这里开始要注意了——变异犬的速度很快，比E级高阶的成年毒蜥还快。不过皮脆，抓住机会一刀就能解决。”
中圈里面，他画了一个小圈，然后在中心点了一下。
“核心区。盘踞着一只E级高阶的变异毒蜥。”他的树枝在中心点上重重戳了一下，“不是昨天我打的那只。昨天那只两米五，这只更大。王彪上周远远见过一次，回来跟我说，至少三米。”
“三米长？！”晚星手里的干粮袋子差点脱手。
干粮是压缩饼干和风干肉的混合包装，用一块旧布裹着。她抓紧了布袋的扎口，指关节泛白。
“怕什么。”赵磊把树枝一扔，树枝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昨天那只两米五，我一个人带王彪孙鹏都干翻了。他们俩什么配置？王彪就一个硬化皮肤，扛两下就破。孙鹏的快速切割，切在毒蜥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就这配置，我砍了十七剑，照样砍死。”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今天咱们三个什么配置？你的治疗，我的输出，林隐的增幅。铁三角。再说了——”他看了一眼林隐，“有他在，我的力量能拉到11点。11点力量使出来的火焰斩，比10点力量可是高了一成输出。”
他把巨剑背到背上，巨大的剑身遮住了他大半条脊背。
“走不走？”
林隐已经把护具检查完毕。
胸甲的固定带，老鬼修补过的那条，系紧后打了两个结。护肩的合金板，在测试时撞凹了的一块，他用刀柄从内侧敲了敲，凹痕弹回来大半。护腕的扣件，每一颗都按到底，咔嗒咔嗒响了四下。护腿的缓冲层，用手掌按压了一遍，确认内衬没有移位。
合金短刀插在腰间，刀柄的防滑纹路贴合着掌心。
他站起来。
“走。”
三人迎着灰蒙蒙的晨光出发。
黑水镇的北门还没有值守的人。这个时间，夜市的摊子很早就收了，整座镇子像一口暂时停止沸腾的锅。铁皮屋顶上凝着露水，顺着锈蚀的坡度一滴一滴往下落。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从铁皮墙上反弹回来，变成重叠的回声。
走出镇门，废土荒野在眼前铺开。
晨光已经从灰蒙蒙变成了淡金色。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它的光已经从地平线下面渗出来了，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荒野上散落着赤潮降临前的文明残骸。
半埋在土里的汽车残骸，车身锈蚀得像被酸液泡过，玻璃碎成渣，座椅的填充物被变异老鼠拖出来做了窝。
倒塌的电线杆横在路上，电线乱糟糟缠成一团，风大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还有鞋子。单独的、成双的、大人的、小孩的，散落在荒野各处，有的半埋在土里只露出鞋尖，有的被车轮碾过压成了扁片。
这些鞋子永远不会再被人穿上了。
三人沉默地走着。
十五公里，正常速度三个小时。但他们控制着步频，不急不缓，保存体力。废土上的每一分力气都可能决定生死，老练的猎杀者从不把体力浪费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