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红蝎和另一个被捅穿腹腔的人。
林隐从地上爬起来。左肩已经肿起来了,整个肩膀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块。他用右手按住左肩,咬着牙没出声。
烟尘渐渐散去,河床之上一片狼藉。
张昊与铁熊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红蝎仰面躺在乱石堆里,肋骨折断、气息奄奄,再也没有半分偷袭时的阴狠。另外那名被林隐捅穿腹腔的打手,也早已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赵磊缓缓走到红蝎面前,弯腰捡起对方掉落的毒刃。
刀刃上暗绿色的毒液还在泛着光,只要轻轻一送,就能让这个刚才想偷袭晚星、置他们于死地的敌人彻底闭嘴。
他眼神冷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在废土活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懂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放虎归山,明天红蝎养好伤,跟着张昊再来埋伏,死的就会是他们三个。
赵磊蹲下身,刀刃缓缓逼近红蝎的咽喉。
红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着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赵磊,不要!”
晚星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赵磊握刀的手腕,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刚才想杀你,想杀我们所有人。”赵磊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这种人留在世上,迟早会再给我们捅刀子。废土就是这样,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坏,我知道他想杀我们。”晚星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松开手,“可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坏,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回头望了一眼黑水镇的方向,声音轻却有力:“我一直想……建一个没有偷袭、没有背叛、不用随时担心被杀的安全区。如果我们今天在这里杀了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那我们和张昊、和红蝎,又有什么区别?”
赵磊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杀与被杀、强与弱、生存与死亡。
晚星的话,他听不懂,却又莫名无法反驳。
赵磊转头看向林隐,眼神在问——你说,杀不杀?
林隐捂着受伤的左肩,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他比谁都懂晚星。懂她心底那份在末世里几乎绝迹的柔软,懂她对“和平”二字的执念,懂她哪怕身处黑暗,也不愿亲手沾染多余的鲜血。
那是晚星的底线,也是她最珍贵的地方。
“放了。”林隐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
赵磊看着林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手,将毒刀狠狠插在一旁的石缝里。
“行。听你们的。”他站起身,狠狠瞪了红蝎一眼,留下一句冰冷警告:“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着张昊害人,我不管谁拦着,都必杀你。”
然后他把刀插在他脸旁的卵石缝里。
“下次,就不会插在石头里了。”
红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浑身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星已经跑到林隐身边,翻开药囊找止血草和接骨木根。
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战斗结束后的延迟反应。刚才扬草粉的时候她的手稳得像做了千百次,现在才开始抖。
“肩膀。”她声音发紧,“让我看看肩膀。”
林隐任她把护肩卸下来。左肩已经青紫一片,肿胀得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没断。”晚星摸了一遍骨头的轮廓,松了口气,“骨头没断。但韧带伤了,得养至少一周。”
“回镇。”林隐说。
这是他在河床边第二次说这两个字。上一次是说给赵磊和晚星,语气是放松的,带着打完硬仗后的疲倦和满足。这一次语气没变,但多了一层意思。
得活着回到黑水镇。
三人沿着河床一路赶回,临近镇子入口时,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刚遭遇张昊埋伏,对方五人偷袭不成仓皇逃窜,难保不会在黑水镇内布下后手、甚至勾结人手围堵。
废土之内,人心比畸变体更险,即便踏入安全区,也不代表绝对安全。
“张昊既然敢在野外埋伏,未必不会在镇里动手。”赵磊压低声音,巨剑横在身前,神色警惕,“我们现在有伤,又连续作战,体力没恢复,一旦被包围会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