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飞速后退。
苍梧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墨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沈归收回目光,看向前排开车的苏婉清。女人从上车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你怕我?”沈归忽然开口。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属下不敢。”
“不敢怕,还是不怕?”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缓缓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她转过身,冷艳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
“魔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您上山时,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您还记得吗?”
沈归没有回答。
“您说——‘若我三年未归,便是死了。若我醒了,这世上的事,便该有个了结了。’”苏婉清一字一句地复述,和山巅老人说的一模一样,“属下等您三年,等的就是这个‘了结’。”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归:“可您现在……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
沈归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片落叶,一朵流云。
“我记不得的事,不代表没发生过。”他说,“你既然叫我一声魔主,那在我记起来之前,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苏婉清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车子重新上路。
沈归闭上眼,脑海中那片空白的世界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火光、鲜血、嘶吼、跪了一地的身影,那些画面太快,太碎,他抓不住,也不想刻意去抓。
他有一种直觉:那些记忆,不是忘了,而是被藏起来了。
藏得很深,很深。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沈归看着窗外的繁华,没有惊叹,没有好奇,就像一个在地球上生活了十八年的普通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苏婉清下车,替他拉开车门:“魔主,这里是我在俗世的产业,您可以暂时住在这里。顶层已经清理完毕,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沈归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不高,只有二十来层,在周围的建筑群中毫不起眼,但他注意到,这栋楼四面八方的街道布局有些奇怪——每一条路都微微弯曲,像是刻意避开了这栋楼的正门。
风水阵法。
而且是大阵。
“三年前您布下的。”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八门锁天阵,可挡天劫,可避天机。您说,下山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找到您。”
沈归收回目光,没有评价,径直走向大楼。
大堂里空无一人,灯也没开,整栋楼像是被刻意清空了,电梯门无声打开,沈归走了进去,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到“19”时,沈归忽然开口:“你影子里有什么?”
苏婉清身体一僵。
电梯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她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沈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影子上。电梯顶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婉清的影子安静地贴在地面上,和她本人一样笔挺、冷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沈归在车上看得很清楚——那个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虽然忘了很多事,”沈归说,“但有些东西,忘不了。”
他伸出手,指向苏婉清的影子。
那只手看起来普通极了,没有任何光华流转,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就在他指尖对准影子的瞬间,苏婉清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电梯壁上。
“魔主,不可!”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电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