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也灭了。
黑暗中,沈归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从苏婉清的影子里蔓延出来——那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邃的东西,像是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被人无意中触碰了一下,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苏婉清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她的影子里传出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腐朽的质感,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开口说话。
“你……醒了?”
沈归皱起眉。
灯光重新亮起,一切恢复正常。苏婉清靠在电梯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沈归问。
苏婉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沈归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魔主,您还记得……‘墟’吗?”
沈归没有说话。
“那是您三年前封印在属下体内的。”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您说,这东西一旦现世,会毁掉半个天下,您还说,等您下山之日,便是处理这东西的时候。”
沈归看着她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他缓缓开口,“是一个人?”
苏婉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一个……曾经的人。”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了,顶层到了。
苏婉清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沈归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影子上,那个影子此刻看起来完全正常,随着苏婉清的步伐轻轻晃动。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影子的移动,比苏婉清本人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子里,缓缓地、艰难地,学着模仿主人的动作。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尽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和一封信。
苏婉清拿起那封信,递给沈归。
“三天前,这封信出现在这栋楼的大堂里。整栋楼被八门锁天阵笼罩,按理说没有任何东西能进来,但它就是出现了。”
沈归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沈归亲启。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不像人写的:
“你忘掉的那些事,我都记得。想知道答案,来北城。”
没有署名。
沈归将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上去的:
“别带影子里有东西的人。”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瞳孔微缩。
沈归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北城,多远?”
“一千三百公里。”苏婉清答,“魔主,属下建议——”
“你留在车里。”沈归打断了她。
苏婉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应了一个字:“是。”
沈归转身走向电梯。
经过一面落地镜时,他的余光扫过镜面,脚步忽然顿住了。
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动作、姿态、衣着的细节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但有一处不同。
他的影子,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