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因果、连影子都没有脸的人。”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是。”苏婉清说,“您现在是一张白纸。但属下担心,北城那封信的主人,想要在这张白纸上写字。”
沈归没有再说什么,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色中。
苏婉清站在大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路灯一盏一盏地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那张空白的脸始终朝向地面,像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直到沈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苏婉清才缓缓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静地贴在地上,与她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但她知道,此刻,影子里那个“人”正在看着她。
“别出声。”苏婉清低声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还没走远。”
影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北城,一千三百公里外。
沈归没有坐车,也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他离开那栋大楼后,径直走进了最近的地铁站。
深夜的地铁站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乘客在站台上等着末班车,沈归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地铁,而不是让苏婉清安排车或者飞机。
也许是因为那封信上写着“别带影子里有东西的人”——他不想连累苏婉清。
也许是因为他想在这段旅途中,慢慢想清楚一些事。
又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地想坐地铁。
列车进站,沈归上了车。车厢里只有三五个乘客,各自低着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
沈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隧道壁上。
列车启动,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光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一闪而逝。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不对。
车厢里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因为列车的行驶声没有停止,空调还在运转,一切机械系统都在正常工作,只有灯灭了,整节车厢陷入纯粹的黑暗。
沈归没有动。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呼气。
“沈归……”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之后的低语。
沈归缓缓转过头。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就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那个人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但沈归能感觉到,那个人影正在看着他。
“你终于下山了。”那人影说,“我等了你三年。”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人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重要的是——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失忆’了吗?”
沈归没有回答。
“你不是失忆,”人影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你是被人挖走了记忆,挖走你记忆的那个人,现在就住在你的影子里。”
列车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坐过的痕迹。
但沈归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时,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正从他的影子里缓缓浮现,五官模糊不清,嘴角却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