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到站,灯再没灭过。
沈归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张脸已经沉了下去,重新变回一片空白,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位置恰好在手背正中央。
他试着用左手去擦,擦不掉。
印记像是长在皮肤里的,从骨头里往外透出来的黑。
列车门打开,沈归站起身,走出了车厢。站台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些,凌晨时分的北城地铁站依然人流不息,这座不夜城刚刚进入它最热闹的时候。
他穿过闸机,走上地面。
北城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光密集得像一片发光的森林,沈归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尾气、食物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到。
但沈归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不来自任何方向,像是从空气中本身渗出来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北城……”他低声念了一句,抬脚走进人群。
苏婉清给过他一个地址,但他没打算用,那封信上说“来北城”,没有说具体地点,那意味着对方会来找他。
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问题是,对方要等多久?
沈归走在北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像一个刚下火车的旅客,凌晨的街头有不少人,夜店门口排着长队,烧烤摊前烟雾缭绕,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在路边候客。
没有人注意他。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对着手机大声说话:“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别惹我啊!北城这地界,我赵公子说了算!”
沈归没看他。
赵公子挂了电话,斜眼瞟了一眼身边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土气少年,嗤了一声:“乡下来的?”
沈归依然没有看他。
赵公子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推沈归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看到沈归的手背上,那个黑色的眼睛形状的印记,在路灯下微微睁开了。
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赵公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不是什么人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深渊在凝视他。
他“啊”了一声,连退三步,撞到了身后的灯柱上。
绿灯亮了。
沈归收回目光,穿过马路,头也没回。
赵公子瘫坐在灯柱下,裤裆湿了一片。
沈归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和刚才的繁华地段完全不同,两侧都是低矮的老建筑,墙面斑驳,招牌老旧,开着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小饭馆,街道尽头是一栋废弃的戏院,大门紧锁,门楣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沈归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戏院。
而是因为戏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正吃得呼噜呼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