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归,老头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来了?”
“你认识我?”沈归问。
老头放下馄饨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弯腰驼背,看起来比沈归矮了一个头。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手背上那个东西。”老头指了指沈归的手,“那个印记,叫做‘墟眼’。能让你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也能让不该看到你的东西看到你。”
沈归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印记。此刻那只眼睛安安静静地闭着,像一个普通的黑色纹身。
“你是谁?”
“我?”老头笑了笑,“这条街的人叫我孙半仙,算命看相驱邪避鬼,什么都干,但我真正的身份是——北城守门人。”
“守什么门?”
老头转过身,看向那栋废弃的戏院。
“这门。”
沈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戏院的大门紧闭着,铁锁上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打开过了,但就在他注视的瞬间,手背上的印记猛地睁开,一股刺痛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他的视野骤然变了。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图案——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和沈归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看到了?”孙半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就是门。北城地下的门。门后面关着的东西,比你能想象的一切都要可怕。”
沈归收回目光,视野恢复正常,石门重新变回废弃的戏院。
“那封信是你写的?”他问。
孙半仙摇头:“不是。我只是个守门的,没那个本事。写信的人约你来北城,就是要你进这扇门,门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影子,你的过去。”
“还有呢?”
“还有……”孙半仙沉默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有你三年前杀掉的那个‘不该存在的人’。门后面,有他的东西。”
沈归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那扇废弃的大门上。
手背上的印记缓缓闭上,像是在思考。
孙半仙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盯着沈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我要告诉你——这扇门,从古至今只开过三次,每一次开门,都是一场浩劫。上一次开门,是八百年前,放出来的东西杀光了北城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灵,寸草不留。”
“那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扇门?”
“因为关不住。”孙半仙松开手,苦笑一声,“门不是我们造的,是本来就存在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守着它,不让它轻易打开,但你手背上的‘墟眼’是钥匙,你来了,门就要开了。”
沈归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刚才吃的馄饨,哪家买的?”
孙半仙一愣,下意识指了指街对面:“那家老王馄饨,二十四小时——”
话没说完,沈归已经转身走向了那家馄饨店。
“你干什么去?”
“吃馄饨。”沈归头也没回,“既然门要开了,总得吃饱了再进去。”
孙半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台阶上,端起那碗还没吃完的馄饨,呼噜呼噜地继续吃。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一条街,各自吃馄饨。
画面诡异又平常。
沈归吃到一半,手背上的印记忽然滚烫起来。他低头看去,那只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瞳孔中映出一个画面——
戏院的门,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有一只眼睛正从黑暗中往外看。
那只眼睛,和他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