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正在死去。
墟，那团没有心脏的黑暗——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那只唯一的眼睛猛地膨胀，瞳孔中映出沈归的脸，然后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白光中。
灰色平原彻底崩塌。
地面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底下的虚无。头顶的黑色穹顶也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阳光。
沈归站在碎裂的世界中央，低头看着那颗干瘪的心脏。
他伸出手，轻轻一捏。
心脏化为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三年前的事了结了。
八百年前的事了结了。
一切都了结了。
白光消散，黑暗退去，沈归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废弃的戏院门口，凌晨的北城老街，路灯昏黄，馄饨店的招牌还在亮着，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影子回来了。
一张完整的、有五官的、和他的脸一模一样的影子，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沈归低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孙半仙还坐在台阶上，手里夹着那根快燃到过滤嘴的红塔山，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尊石像。
沈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馄饨还有吗？”
孙半仙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类似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声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谁？”
沈归想了想。
“八百年前，有人叫我北荒之主。”他说，“五百年前，有人叫我镇魔天尊，三百年前，有人叫我轮回道人。”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孙半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现在，我叫沈归。一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普通人。”
孙半仙沉默了三秒，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朝馄饨店走去。
“老板，再来两碗馄饨！大碗的！”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归，眼神复杂。
“你说你是八百年前那个人，那你知道这扇门是谁建的吗？”
“我建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扇门吗？”
“为了镇压墟。”
“那你知道墟是从哪里来的吗？”孙半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八百年前，你从北荒的地下挖出来的那个旧神——它又是谁埋在那里的？”
沈归看着孙半仙。
孙半仙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
“吃完馄饨，去地下室看看。八百年前你留了一封信，说等你下次来的时候交给你。我守了八百年，就等你这句话了。”
沈归坐在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背上，那个黑色的眼睛印记已经消失了。
但在印记消失的位置，一个新的东西正在慢慢浮现。
不是黑色，不是眼睛。
是一个数字。
“三”。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数字变成了“二”。
然后是“一”。
然后是“零”。
归零的那一刻，沈归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不是恐惧。
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跨越了八百年轮回的、刻在骨头里的——预警。
他站起身，走到戏院门口，一脚踹开了那扇还没来得及修好的破门。
门后不是戏院大厅。
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