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半仙点点头,他虽然没有凑到沈归手臂跟前去看那些字,但他活了八百年,目力远超常人,站在三步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归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向戏院那扇破旧的门,门后是那条三百三十三级石阶,石阶下面是那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只石匣,石匣里有一封信。
信上说——“不要让它成功。”
但信上没有说怎么才能不让它成功。
沈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北城除了你,还有别的守门人吗?”
孙半仙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北城只有我。但其他地方有,八百年前你设下这扇门的时候,同时在人间的另外七个地方设了同样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封印着一个旧神。”
“七个?”
“对,七个。”孙半仙说,“你说过,太初九道气运,九位旧神,墟是最弱的一个,被你亲手封印在北城。另外七个,由你选定的七位守门人各自看守,至于第九个——最强的那个——从未降临,还在天上。”
沈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九道气运,九位旧神,墟是最弱的一个,被封印在北城,另外七个被封印在其他地方,最强的那个还在天上,正准备降临到他的身上。
但数字不对。
九道气运,减去墟,减去天上那个最强的,还剩七个,七个旧神,七个封印,七个守门人。
这听起来很完整,很对称,像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沈归的记忆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在第七世的记忆深处找到了那个画面——无尽的虚空,悬浮着八颗巨大的黑色球体。八颗,不是七颗,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画面,八颗球体排列成一个圆形,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每一颗的表面都布满了相同的纹路。
八颗。
不是七颗。
那第八颗是谁?如果墟是最弱的一个,被封印在北城;另外七个分别被封印在其他地方;天上那个最强的还没有降临——那虚空中悬浮的八颗球体里,除了墟和七个被封印的旧神之外,还多了一颗。
第八颗。
沈归猛地转过身,看向孙半仙。
“八百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守的这扇门,真的是你从一开始就守的吗?”
孙半仙愣住了。
沈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记忆告诉我,八百年前,我设下了八扇门。不是七扇。但我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我想不起来第八扇门在哪里,也想不起来第八扇门后面封印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的记忆被人动过。”沈归说,“不是三年前那次,是更早,八百年前,有人在我设下这些门之后,在我把记忆封入轮回之前,挖走了关于第八扇门的一切。”
他抬起右手,袖子滑落,露出正在蔓延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蔓延到肩部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向上,而是朝着心脏的位置汇聚。
像是在指路。
指向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
孙半仙盯着沈归的胸口,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归低头看去。
透过薄薄的衣料,他看到了自己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印记,不是金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走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无。
那是一个掌印。
五根手指,清晰分明,按在他的心脏正上方。
不是别人的掌印。
是他自己的。
八百年前的自己,亲手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