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她的脚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归摇下车窗。
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魔主,您走之后,它从影子里出来了。”
“谁?”
“那个……曾经的人。”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剩下的空洞,“它说,它在您影子里住过,八百年前,您把它从我影子里赶走,封印到了您的影子里。三年前,您把它从您的影子里赶走,又塞回了我的影子里。”
“它还说——”苏婉清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弦崩到了极限,终于断了。
红灯变绿。
孙半仙没有踩油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苏婉清,手慢慢握紧了方向盘。
“它还说,您把它当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往它身上塞,墟的眼睛、旧神的烙印、八百年的因果——全塞给它了,它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的、寄居在影子里的小东西,被您塞了八百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连它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苏婉清忽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魔主,它让我问您一句话。”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三年前您上山的时候,它会从您的影子里跑出来,跑到我身上?”
沈归看着跪在车外的女人,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知道。”
苏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您为什么还要把它塞给我?!”
沈归打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苏婉清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你影子里那个东西,八百年前是我的。”他说,“我把它从你身上拿走,养在自己的影子里八百年,养到它能吃下一切——墟的眼睛、旧神的烙印、八百年的因果。它现在不是垃圾了。”
他伸出手,按在苏婉清的头顶。
苏婉清浑身一僵。
沈归的手掌下,她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那东西在挣扎,在嘶吼,在用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频率尖叫。
沈归没有松手。
“它现在是一把刀。”他说,“一把能杀死天上那个东西的刀。”
他收回了手。
苏婉清的影子恢复了平静。
不——不是恢复了平静,是影子里的东西被他抽走了,苏婉清的影子重新出现,安安静静地贴在地上,属于她自己,干干净净。
而沈归的影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翻滚、在咆哮、在用它八百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委屈撞击影子的边界,但沈归的影子像一面铁壁,纹丝不动。
孙半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你小子……真是个狠人。”
沈归转身坐回副驾驶,关上车门。
“开车。”
孙半仙看了一眼还跪在路中间的苏婉清,又看了一眼沈归的影子,摇了摇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面包车轰鸣着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苏婉清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曦中。
沈归闭上眼。
他的影子里,那个东西还在撞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八百年的怨毒和疯狂。
沈归没有理它。
他在想另一件事。
胸口的掌印,手臂的烙印,影子里的刀,第八扇门,天上那个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不是东北。
东北只是纹路画出来的假象。
真正的第八扇门,在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八百年前的沈归在骨头上刻了一行字,但他把那行字抹去了,抹得很干净,连轮回都没有带过去。
唯一留下的线索,在苏婉清影子里那个东西身上。
它被沈归塞了八百年,什么都知道。
但它在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