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北方那座重镇——晋阳。投向了那个身份、实力、家世,全部拉满的男人:唐国公,李渊。
我们来盘点一下李渊的硬件配置,你就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会怀疑他了。
首先,家世。他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孙子,关陇集团的核心成员。从北魏到北周,再到隋朝,这几百年的皇帝,全都是出自关陇集团。杨坚是,杨广是,李渊也是。
其次,亲戚。他的母亲,是独孤皇后的亲姐姐。也就是说,他是杨广的亲姨表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本来还不错。
第三,爵位。他七岁就世袭了唐国公的爵位,是大隋最顶级的贵族之一。
第四,地盘。他当时是太原留守,也就是晋阳的最高军政长官。晋阳是北方的军事重镇,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是进可攻、退可守的风水宝地。
第五,威望。李渊这个人,性格宽厚,待人诚恳,不管是朝廷的官员,还是地方的豪强,都愿意和他打交道,威望非常高。
家世、亲戚、爵位、地盘、兵权、威望,全拉满。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贴合“李氏当有天下”这句谶语。
换谁来筛查,最后怀疑的,一定是他。
其实,杨广早就盯上李渊了。
早在大业九年,杨玄感叛乱的时候,杨广就曾经派李渊去镇守弘化郡,兼知关右诸军事。当时就有人跟杨广说:“李渊相貌奇异,有天子之相,陛下要早做防备。”
杨广听了,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他多次下诏,让李渊回江都述职,想趁机夺了他的兵权,把他控制起来。
李渊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回去是什么下场。所以每次杨广叫他,他都装病,说自己身体不好,走不了路。为了让杨广相信,他还故意收受贿赂,纵情声色,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一次,李浑被杀的消息传到晋阳的时候,李渊正在家里喝酒。听到三十二颗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捏得粉碎。
酒液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下来。
他身边的次子李世民,赶紧递过来一块布,低声说:“父亲,小心。”
李渊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擦干净了手上的血。他抬起头,望向南方,望向江都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摆在李渊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听话回京,然后像李浑一样,被满门抄斩;
第二条,铤而走险,立刻起兵,和大隋公开决裂。
这两条路,看起来都是死路。
第一条不用说,去了就是死。第二条呢?当时隋朝的正规军还有不少,各路起义军也互相攻伐。如果李渊现在起兵,杨广一定会集中所有兵力,先来围剿他。到时候,各路军阀为了自保,也会一起落井下石。再好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么多人一起打。
可李渊就是李渊。他能在乱世中笑到最后,靠的不是勇猛,不是智谋,而是两个字:能忍。
他太懂杨广了。他知道,这位表弟心高气傲,自负到了极点。他最忌惮的,是那些有能力、有野心、锋芒毕露的人。而那些看起来庸庸碌碌、胸无大志、只知道喝酒享乐的人,他根本就看不起。
既然你怕我厉害,那我就变成一个废物给你看。
从那天起,李渊就开启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自污模式。
所有的公文,全部交给手下人去处理,他看都不看一眼。边防事务?突厥来了怎么办?关我屁事,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每天的生活,只剩下三件事:喝酒、赌博、收受贿赂。从早上喝到晚上,从晚上喝到天亮。和手下的将领们赌钱,输赢都无所谓,就是图个乐子。不管是谁送的钱,不管送多少,他都照单全收,而且故意搞得人尽皆知。
很快,“李渊是个酒鬼、赌鬼、贪财鬼”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晋阳,也传到了江都杨广的耳朵里。
杨广派了两个心腹,叫王威和高君雅,去晋阳当副留守。名义上是协助李渊处理公务,实际上就是来监视他的。只要李渊有一点不轨的举动,立刻就可以把他拿下。
王威和高君雅到了晋阳,盯了李渊好几个月。每天看到的,都是李渊在喝酒、赌博、和美女寻欢作乐。别说起兵造反了,他连正事都懒得干一件。
两个人回去给杨广写了一份报告,内容很简单:李渊胸无大志,好酒贪乐,就是一个只想混日子的贵族废物,毫无威胁。
杨广看完报告,哈哈大笑。
他一直觉得,李渊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表哥,但没什么本事,胆子也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就这么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是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呢?我真是多虑了。
于是,杨广彻底放下了对李渊的戒备。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镇压各地的起义军上。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被他当成废物的表哥,正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悄地积蓄着力量。
李渊真的是废物吗?当然不是。
每当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去的时候,他就会推开酒杯,换上一身便服,悄悄来到后院的密室里。在那里,李世民、刘文静、裴寂,这些后来大唐的开国功臣,已经等他很久了。
他们点着油灯,对着地图,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起兵的计划。他们悄悄地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打造兵器。那些因为逃避徭役和兵役的青壮年,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那些身怀绝技的豪杰,纷纷前来投奔李渊。
李渊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壮大。
大业十二年冬天,突厥入侵北方边境。杨广下令,让李渊和马邑太守王仁恭一起出兵,抵御突厥。
这是李渊第一次,名正言顺地掌握了更多的兵权。
接到命令的那天晚上,李渊站在晋阳的城楼上,看着下面集结的军队。凛冽的北风吹动着他的衣袍,远处的天边,狼烟滚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那首传遍天下的童谣。
李世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父亲,时候到了吗?”
李渊没有回答。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了风里。纸条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了远方。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了。”
风,越刮越大。晋阳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改变中国历史的大风暴,已经蓄势待发。李渊心里很清楚:属于李家的时代,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