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当的,还真是够“虚”的。
“众卿……免礼吧。”秦远强压下怒火,学着威严的语调说道。
“谢皇上。”马士英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御案上堆乱的奏章,心中大为诧异:这小皇帝难道真要励精图治了?
马士英这种老狐狸,想的可不是国家幸事。
当年立储之争,史可法曾私下评价朱由崧“贪、淫、酗酒、不孝……”,虽然这话流传甚广,马士英却深以为然。
他当初转变态度拥立朱由崧,就是看中了这位爷是个好控制的木偶。如果皇帝真的变得勤勉,他马首辅的权柄势必缩水,这绝非他所愿。
“几位爱卿联袂而至,有何要事?”秦远端坐其上,语调含混,试图掩盖自己认不出人的尴尬。
“皇上,老臣是来为大明报喜的!”王铎抢先一步,将一片石大战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而马士英却自顾自地弯下腰,捡起了被秦远扔在地上的那份陈洪范的折子。
又是报喜!秦远心里冷笑:北戎人的屠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们竟然在庆祝豺狼赶走了恶虎?
“朕已知晓。除此之外,还有他事?”秦远的反应平淡得近乎冷漠。
王铎与钱谦益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
在大明朝,流寇是弑君的元凶,是每个臣子都该切齿痛恨的国仇。如此惊天大捷,皇帝竟然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妙啊!圣上,此奏内容,正合老臣心意!”
就在殿内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时,马士英突然拍着手中的折子,连声赞叹。
“首辅大人,何事让您如此开怀?”钱谦益凑了过去。
“首辅……”秦远心中暗暗记下。看来那个满面红光、自顾自捡折子的便是马士英了。那剩下的两人,一个必然是钱谦益,另一个……多半是内阁的王铎。
“钱大人,王大人,你们且看这份陈洪范的呈辞。”马士英将折子递给钱谦益。
钱谦益接过一看,眼中精光微闪:“这陈洪范倒是勇于任事,自请北上联络北戎联手平贼。如此一来,我大明不仅能假手他人除掉李逆,更能坐收渔人之利。”
“首辅所言极是。”王铎也凑着脑袋看完,沉吟道,“只是陈洪范曾是洪承畴的旧部亲眷,由他出面虽有层私人交情,但为防非议,正使之选还需慎重。”
马士英捋着胡须大笑:“这有何难?选一个忠耿之臣挂帅即可。老夫听说洪承畴在北面颇受北戎小皇帝重视,有这层关系,咱们的‘借虏平寇’之策,成算又多了几分。”
钱谦益想了想,顺势说道:“既然是外交抚恤之事,礼部当责无旁贷。安庆巡抚左懋第,其母丧于逆贼之手,有毁家纾难之志,以此人为使,定能彰显我大明正统气节。”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短短数分钟内,竟然就将“联虏平贼”这种丧权辱国的卖国之策给定了下来。甚至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商议要送出多少岁币:金千两、银十万、绸缎万匹。
他们完全没考虑,这江南的半壁江山,已经因为供养江北四镇和左良玉的几十万骄兵悍将而财政见底。一年的军费缺口高达七百万两,这些岁币,无异于从饿殍嘴里夺食。
更重要的是,他们完全把坐在龙椅上的秦远当成了空气。
秦远坐在上位,听着他们如买卖人口般商量着如何把大明的家底送给未来的杀人凶手,肺都要气炸了。他看着马士英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够了!”
秦远猛地站起身,因为身体肥胖,他喘着粗气,声音如雷鸣般在殿内炸响:
“朕!不!同!意!”
马士英、钱谦益、王铎三人正议得起劲,此时却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尽皆愕然地望向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