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清议”,是大明朝百试不爽的杀手锏。当年崇祯想议和,被清议一喷,只能拉陈新甲出来顶罪。马士英相信,这个刚坐稳位子的弘光帝,还没那个胆量对抗整个文官集团。
“这……挑起君臣对立,怕是后患无穷啊。”王铎叹息道。
“那是下策。王大人这几日辛苦些,多入宫给皇上讲讲史,让皇上明白咱们的苦衷。若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自然皆大欢喜。”
三人各怀心思,在这残阳如血的宫门前拱手作别。
……
“借虏平寇,这就是在自掘坟墓!”
武英殿内,秦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计划逃命,可若是眼睁睁看着这帮蠢材把最后的生机送给敌人,他身为现代人的良知实在备受煎熬。
他能感觉到,马士英三人临走时的那种敷衍。那是上位者对“胡闹孩子”的表面宽容,背地里肯定在憋大招。
可要怎么阻止呢?直接下旨硬杠?现在的他在朝廷根基全无,真要闹翻了,马士英说不定会反手废了他。
就在秦远苦思冥想之际,殿内灯火渐明。冯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皇帝还在发呆,小心翼翼地唤道:“万岁爷,该传膳了。”
秦远这才猛然惊觉,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紧绷了一整天,此时放松下来,肚子立刻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传吧。”秦远无精打采地坐下。
不消片刻,数十名内侍鱼贯而入。随着盖头揭开,十几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御案,浓郁的肉香瞬间征服了秦远的味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古代,皇帝的伙食显然是降维打击。
秦远也不顾什么仪态了,拿起银筷便是风卷残云。这具肥胖的身体本就消耗极大,忙活了一整天只吃了几块点心,此刻他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一旁的冯喜看得目瞪口呆,这吃相,哪还有半点皇家威仪?他赶忙劝道:“主子慢些,仔细伤了胃。”
秦远塞了一口软糯的东坡肉,含混地问道:“怎么就这几样?朕看书里说,皇帝吃饭不是得摆几百道菜吗?”
冯喜愣了愣,低头答道:“回主子,先皇在位时感念国难当头,自削用度,每餐只留十二道。您即位时曾颁旨,一切照先皇旧例,以示俭德……”
秦远嚼肉的动作顿了顿。那个死在煤山的崇祯,虽然战略上糊涂,但对这大明江山,确实是尽了力的。
“就这样吧,挺好。”秦远自嘲一笑,真要摆几百道,除了浪费,他也吃不动。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道:既然吃着朱家的饭,受着朱家的福,这一年,朕就陪这帮古人好好斗一斗。跑路是下策,若真能把这死局盘活了,不也是一件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