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第一步。要让这帮人知道，龙椅上坐着的不再是一个只知道喝酒听戏的木偶，而是一个醒了过来的活人。
“另外，”秦远转过头，盯着冯喜的眼睛，“内库里现在究竟有多少银子？别拿户部那套糊弄朕，朕要看实账。”
冯喜心中一凛，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问话的语气里带了刀子。他赶忙跪下，竹筒倒豆子般答道：“回主子，奴才接手时算过，现银约莫二百三十万两，金子有十一万两。还有不少苏杭织造压下的缎子和松江的棉布。”
二百多万两。
在动辄千万两的军费面前，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想在乱世里给自己买条退路的秦远来说，这是一笔关键的筹码。
“杨鸿和张国维那帮人，是不是一直在打这笔钱的主意？”秦远冷笑道。
“万岁爷英明！他们口口声声说军费吃紧，想让主子匀出一半去补江北四镇的窟窿。可奴才觉着，这南京皇宫还没修缮利索，到处都是漏雨的破瓦，若没这钱……”
“不修了。”
“啊？”
“朕说，那些正在赶工的宫殿、园林，通通给朕停了。”秦远负手而立，望着空旷的花园，“这银子，朕要用来买命——买朕的命，也买这大明朝最后一丝活气。”
他看着冯喜那副惊愕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修宫殿？修好了给多铎住吗？
“走，回武英殿。朕要看看，这江北四镇的‘精锐’，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对了，冯喜，你方才说宫内有上万人，朕用不了那么多人，该裁减的就裁减一些吧。”秦远坐在软榻上，一边由着小太监揉捏酸痛的双腿，一边随口说道。
“裁减？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冯喜听得心惊肉跳，忙不迭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为何不可？难道朕连这宫里几个吃闲饭的都动不得了？”秦远眉梢微挑。
“皇上，宫里这些人，大多是像奴婢一样身有残疾的可怜人。若是此时裁减出宫，他们既无田产又无手艺，何以为生？还请皇上怜悯。”
秦远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想起史料中记载，弘光初入南京时，宫人不过千余，短短月余便膨胀数倍。这并非原主荒淫，而是北方大乱，无数流民失去家园，为了活命，许多男子自残入宫求一口皇粮。若是现在将这五六千号人推出宫门，无异于让他们去死。
“也罢，朕不是那铁石心肠之人。”秦远叹了口气，“人就不裁了，但你给朕记着，从今日起宫内严禁再收新人，不可再让这种人间惨剧蔓延下去了。”
“奴婢领旨！奴婢替那些苦命人谢皇上活命之恩了。”冯喜感激涕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起来吧。朕也得谢谢你提醒，否则差点在这龙椅上做下一件糊涂事。”
冯喜一边起一边暗自称奇。自家主子自打那天醒来，就像是变了个人，恢复早朝、停选美女、止扩宫殿，每一道旨意都透着股子明君气象。
随着这些旨意传出宫外，内阁大臣们虽摸不着头脑，民间却是一片欢腾。正巧一片石大捷的消息传遍金陵，百姓们觉得逆贼已败，新皇又励精图治，大明中兴指日可待，满城上下无不喜气洋洋。
可秦远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