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拱日平时只顾着在官署里数银子、喝花酒,哪里认识下面的营官?他老实巴交地摇摇头:“皇上恕罪,微臣……微臣不知,臣这就派人去查。”
秦远气得发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韩赞周在一旁凑近道:“万岁爷,奴婢知道此人。那是守备将军杨林所领的一营,这杨林是个闷葫芦,平时只顾着摆弄他那些兵,在营里并无根基。”
“杨林?传他上来。”
不多时,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上将台。他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全身甲胄在烈日下烤得滚烫,却依旧步履沉稳。
在侍卫的引路下,他在秦远面前单膝跪地,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微臣杨林,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远仔细打量着此人。杨林双手粗壮有力,布满了厚茧,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还未被官场消磨掉的锐气。在这满台的腐臭气里,这人才像个真正的军人。
“起来吧。”秦远亲自虚扶了一把。
“杨爱卿练兵有功,朕看在眼里。”秦远抬起头,声音传遍了将台,“冯喜,记下:擢升杨林为游击将军,赏白银百两,景缎十匹。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是为我大明真心用武的,朕绝不吝惜官爵!”
从守备到游击,虽然只是阶级的跳跃,但在承平已久的京营里,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这道坎。台上的将领们顿时一阵骚乱,投向杨林的目光里充满了嫉妒与复杂。
杨林本人也愣住了,他本以为今日突然检阅,这种出头的表现会得罪上峰,没想到竟然换来了天大的皇恩。他再次跪倒,声音哽咽:“卑职……臣谢主隆恩!”
秦远没再去管这个幸运儿,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那些在大明脊梁上吸血的蛀虫,语调变得极其森寒:
“诸位,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从未有过今日之大变局。北方沦陷,先皇殉国,外有北戎铁骑,内有流寇祸国。若再这么文恬武嬉下去,大明亡国之日就在眼前!难道你们这一个个勋贵世家,都想去做那异族的亡国奴、阶下囚吗?”
这番话重如千钧,吓得台上将领哗啦啦跪倒一片:“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责罚?朕这次不罚你们。”秦远冷笑道,“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月之后,朕会再来观操。若是届时京营还是这副烂样子,朕不仅要解散这六万废物,更要查一查这十几年来的军饷都进了谁的腰包!”
说完,秦远大袖一挥,在冯喜和侍卫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台。
留下一群人在烈日下呆若木鸡。
半晌,张拱日才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秦远远去的车影,他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侯爷……有士兵晒晕了,是不是该散了?”一名参将小声请示。
张拱日此时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反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散什么散?没听见皇上说的话吗?练!都给本侯练!杨林!”
“末将在!”
“从今天起,你来监督全营操演!凡有偷懒者,不管是哪个军头的,一律先打二十军棍再说!”
杨林大步出列,声音如雷:“末将领命!”
看着这个新晋的游击将军那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台上的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这位“胖皇帝”似乎是真的打算在这锅烂肉里,硬生生搅出一道硬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