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她的声音哽咽了。
“第七天,你冲娘笑了。”
陈岚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有笑过。
也许是婴儿的本能?也许是前世的意识沉睡后,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
但不管怎样,他知道——这七天七夜,这个女人用自己的元炁、用自己的心血、用自己的命,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娘的儿子。”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不管你是怎么到那河边的,从今天起,你姓陈,叫陈岚。”
“娘会保护你,会把你养大。”
“等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当侠岚就当侠岚,不想当就不当。想在玖宫岭就在玖宫岭,想回村子就回村子。”
“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陈岚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咿呀”,不是婴儿的无意义声音,而是用他残存的、清醒的那部分意识,认认真真地在心中说道:
“从今往后,你是我娘。”
“我陈道玄——不,我陈岚,会保护你。”
“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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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木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虎头虎脑,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两只脚丫,手里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娘你看!我抓到鱼了!在村口的小溪里!这么大!”男孩举起手中的鱼,得意洋洋地炫耀。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拎到面前。
“辗迟,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许光着脚乱跑!上次踩到碎玻璃的教训忘了?”
“没忘没忘!”男孩嬉皮笑脸地挣扎,“可是娘,穿鞋抓不到鱼嘛!鱼可精了,我一穿鞋它们就不咬钩了!”
“你那是用钩钓的吗?你这是用手抓的!”女人又好气又好笑。
男孩嘿嘿一笑,这才注意到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凑过来伸着脑袋看。
“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
“嗯。”女人将陈岚稍微侧了侧,让男孩能看清,“他叫陈岚。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弟弟了。”
男孩盯着陈岚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陈岚的脸。
软软的,滑滑的,像豆腐一样。
“哇——”男孩发出一声惊叹,又戳了一下。
陈岚想躲,但婴儿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那个脏兮兮的手指在他脸上戳来戳去。
“辗迟,轻点。”女人轻轻拍开他的手。
“娘,他好小哦。”男孩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陈岚,“比隔壁王婶家的胖妞还小。”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女人笑着说。
“骗人!”男孩不信,“我怎么可能这么小!我现在可大了!”
女人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男孩看了陈岚一会儿,忽然正色道:“娘,我会保护弟弟的!”
他的表情认真极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小的男子汉。
“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揍他!”男孩挥舞着小拳头,“我辗迟说话算话!”
女人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在男孩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陈岚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娘相信你。”
“你们兄弟俩,要一辈子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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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木屋外,虫鸣如织,星空璀璨。
陈岚躺在摇篮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听着灶台边女人做饭的声响,听着辗迟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都很平常,平常到他前世从未在意过。
但此刻,这些声音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闭上眼睛,真灵沉入意识深处。
在那里,前世的记忆如碎片般漂浮着——昆仑之巅、九重天劫、宇宙之风、师父的珠子、时空裂缝……还有一些更加破碎的画面,他暂时无法拼凑完整。
他知道,婴儿的大脑承载不了太多。
这些记忆会慢慢封印,随着他身体的成长和修为的提升,再逐步解锁。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
长大。
变强。
然后,弄清楚那阵宇宙之风为什么要抹杀他。
弄清楚师父的珠子到底是什么。
弄清楚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的那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关系。
远处,山峦之间,隐约有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玖宫岭。
侠岚的世界。
而陈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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