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东西。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放开我姐姐——!”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对准那个零。
体内,五色漩涡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五种元炁同时涌向他的右手,金、木、水、火、土,五条溪流汇聚成一条汹涌的河流,冲向掌心的那堵墙。
墙碎了。
青、赤、黄、白、蓝,五色光芒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一道,而是五道——五道光柱纠缠在一起,像五条愤怒的蛟龙,朝着零轰了过去。
零转过头来。
它的暗红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它似乎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释放出这种程度的攻击。
五色光柱击中了零的胸口。
轰——!
零被轰飞了出去,撞穿了街对面的一堵土墙,灰黑色的身体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来,在空中消散。
但它没有放开墨夷。
墨夷被它抱着,一起摔进了废墟里。
陈岚跪倒在地。
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他的经脉像被人用刀刮过一样,疼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姐……姐姐……”
废墟中,那团灰黑色的雾气重新凝聚。
零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残破不堪,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黑雾不断从中涌出。但它仍然站着,仍然抱着墨夷。
它盯着陈岚。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陈岚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它转身。
带着墨夷,消失在黑暗中。
“不——!”
陈岚想要追,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扑倒在尘土中,五岁的身体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姐姐……姐姐……!”
——※——
辗迟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他被陈岚的元炁爆发声惊醒,光着脚冲了出来,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街道——碎裂的土墙,冒着烟的瓦砾,以及趴在尘土中、浑身发抖的陈岚。
“小岚!”辗迟冲过去,把陈岚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了?姐姐呢?姐姐在哪?!”
陈岚抬起头,看着辗迟。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泪痕。
“哥……姐姐被……被那些东西……抓走了……”
辗迟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抱住陈岚,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弟弟也会消失一样。
陈岚感觉到辗迟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哭的。
辗迟没有发出声音,但陈岚能感觉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滚烫的。
——※——
辣妈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跛着腿跑过来,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她没有哭。
辣妈这个人,从来不在孩子面前哭。
“娘……”辗迟的声音哑了,“姐姐被……被抓走了……”
“我知道。”辣妈的声音很稳,但陈岚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娘知道。”
“我要去救姐姐。”辗迟从辣妈怀里挣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要去玖宫岭,我要去学本事,我要把姐姐救回来!”
辣妈看着他。
六岁的男孩,光着脚,穿着睡觉的短衫,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辣妈没有说“你还小”。
没有说“你去了能干什么”。
她只是伸手,把辗迟脸上的灰擦了擦。
“好。”她说,“你去。”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陈岚。
“岚岚,你呢?”
陈岚的右手还在发抖。
经脉的疼痛还没有消退,掌心的五色光芒已经消散,但残留的灼热感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辣妈。
“我也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姐姐救了我,现在轮到我去救她了。”
辣妈看着这两个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一手牵着一个,跛着脚,一步一步走回面馆。
“先回去。”她的声音有些哑,“吃碗面。吃饱了才有力气。”
——※——
那天早上,辣妈煮了三碗面。
一碗给辗迟,一碗给陈岚,一碗放在桌上,没人动。
那是给墨夷的。
辗迟吃得很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吃进去。
陈岚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
辣妈坐在灶台边,看着他们吃,没有说话。
吃完面,辣妈从柜子里翻出两件旧衣服,又翻出两双新鞋——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原本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两个孩子穿。
“穿上。”她把衣服和鞋子递过去,“去玖宫岭,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
辗迟接过衣服,没有脱身上睡觉的短衫,直接套上了。
陈岚也接过去,一件一件穿好。
辣妈又从灶台下面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张饼、几个鸡蛋、一小袋铜钱。
“路上吃。”她把布包塞进辗迟手里,“别饿着。”
“娘……”辗迟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辣妈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还是那么稳,但陈岚注意到她的眼眶也红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去把你姐姐带回来。”
“我一定。”辗迟咬着牙,“我一定把姐姐带回来。”
辣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岚。
“岚岚。”
“嗯。”
“照顾好你哥。”
陈岚看着辣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信任。
“好。”陈岚说,“我答应你。”
辣妈笑了。
她弯下腰,在辗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陈岚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她说,“趁天还亮着。”
——※——
陈岚和辗迟走出面馆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晨光洒在街面上,把昨夜战斗的痕迹照得一清二楚——碎裂的土墙、倒塌的院门、地上的焦痕。
辣妈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没有追出来。
没有喊“路上小心”。
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攥着围裙。
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过身,跛着脚走回灶台边。
桌上,那碗没人动的面已经凉了。
辣妈坐下来,看着那碗面,终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