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辣妈的面馆到玖宫岭要走多远?
辗迟不知道。陈岚也不知道。
辣妈说,大人的脚程要走两三天,他们两个小孩,怕是要走四五天。
陈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和辗迟,一个五岁,一个六岁,没有地图,只有辣妈塞给他们的几张饼、几个鸡蛋、一小袋铜钱,和一个模糊的方向。
“能找到的。”辗迟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鼻子底下就是路,找不到就问人。”
陈岚跟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他的右手还隐隐作痛。昨夜那一次元炁爆发,让他的经脉受了不小的损伤。但他没有告诉辗迟。
没必要。
——※——
第一天的路还算好走。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老林子,辗迟逢人就问路。
“大叔,玖宫岭往哪边走?”
“玖宫岭?”赶集的村民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两个孩子,“你们俩去玖宫岭干啥?”
“去当侠岚!”辗迟挺起胸膛。
村民笑了:“就你们俩?毛都没长齐呢。”
辗迟的脸涨得通红,陈岚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
“谢谢大叔。”陈岚说完,拉着辗迟就走。
——※——
翻第一座山的时候,陈岚的右手开始疼得厉害。不是隐隐作痛,而是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慢了下来。
“小岚,你怎么了?”辗迟回过头,看到陈岚脸色发白。
“没事。”
“上来。”辗迟蹲下身,“我背你。”
陈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辗迟背上。
六岁的辗迟,背着一个五岁的弟弟,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地走。步子不算快,但很稳。
“哥,你累不累?”
“不累。”辗迟说,但陈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了。
陈岚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辗迟的肩膀上,闻着辗迟衣服上残留的面粉味道——那是辣妈面馆的味道。
——※——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
辗迟把陈岚放下来,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然后去捡柴火生火。六岁的孩子,做这些事显得笨拙又认真。
打了十几次,火终于着了。
辗迟擦了擦脸上的灰,咧嘴笑了:“看,哥厉害吧?”
陈岚也笑了:“厉害。”
火光照亮了两张稚嫩的脸。辗迟从布包里掏出两张饼,在火上烤了烤,递给陈岚一张。
“哥。”陈岚接过饼,“你说,姐姐现在在哪儿?”
辗迟的咀嚼声停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会把她救回来。”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像两团火。
“我也是。”陈岚说。
——※——
第二天中午,他们遇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没有任何路标。
陈岚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左边的路上有车轮印,右边的路上只有杂草。
“走左边。”
“为什么?”
“左边有人走,说明能通到有人住的地方。到了有人住的地方,就能问路。”
辗迟没再追问,拉着他就往左边走。
左边那条路果然通向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一个老人在晒谷子,看到两个小孩子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玖宫岭往哪边走?”辗迟跑过去问。
老人的眉毛挑了起来:“你们走反了。玖宫岭在北边,你们往南走了。”
辗迟的脸一下子垮了。
“从这儿往北,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能看到一条大河。沿着河往上游走,走一天一夜,就能看到玖宫岭。”
“谢谢爷爷!”陈岚鞠了个躬。
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小孩,路上小心。那条路上不太平。”
辗迟回头:“什么不太平?”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
他们掉头往北走。那条小路更偏僻,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
陈岚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很淡,几乎要融入草木的气息中。但他还是闻到了。
腐臭的、发霉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和那天夜里零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告诉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