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天殿在玖宫岭的东侧，坐落在三座悬浮山峰中最高的那一座上。
陈岚、辗迟和千钧被分配到了同一间弟子居所——一间不大的石屋，三张床铺，一张桌子，一个窗户，窗户外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
“这要是掉下去，连渣都找不到。”辗迟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
“所以别掉下去。”千钧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最靠墙的那张床上，面无表情地说。
陈岚选了靠窗的那张床。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因为窗外的光线最好，方便他夜里偷偷修炼。
安顿好之后，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弟子来敲门，说镇殿使大人让他们去修炼场集合。
——※——
鸾天殿的修炼场在石屋后面，是一个用青石铺成的圆形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平台边缘没有栏杆，下面就是云海。
修炼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辰月看到陈岚，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碧婷双手抱胸，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游不动站在碧婷身后，还是那副憨憨的表情。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生面孔——都是这次通过测试被分到鸾天殿的新弟子。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修炼场中央，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是弋痕夕，鸾天殿的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今天起，你们的修炼由我负责。”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理由。报仇、救人、变强、证明自己……什么理由都可以。”弋痕夕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住——侠岚不是为了自己而战的。”
没有人说话。
“好，废话不多说。第一课。”弋痕夕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青色的元炁，“感知。”
——※——
“元炁是什么？”弋痕夕站在修炼场中央，所有人围坐成一圈。
没有人回答。
“元炁是天地万物的本源之力。在山川、在河流、在风里、在火里，在你我体内。”弋痕夕抬起手，青色的元炁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侠岚术，本质上就是元炁的形态变化。你感知到的元炁越精纯，你能调动的元炁越充沛，你的侠岚术就越强。”
“第一步，感知自己体内的元炁。”
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陈岚也闭上了眼睛。
他将注意力沉入丹田，那团五色漩涡还在缓缓旋转。经过几天的休息，经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五色元炁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调动元炁，而是尝试着去“感知”——不是用意识去控制，而是用身体去感受。
青色，像春天的风，从脚底向上生长。
红色，像夏天的火，在心口跳动。
黄色，像大地，沉在腹部，厚重而稳定。
白色，像秋天的霜，在胸腔中游走。
蓝色，像冬天的冰，在脊背深处潜藏。
五种颜色，五种感觉，五种力量。
它们各自为政，互不相通。
陈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平衡五行，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
“好了，睁开眼睛。”弋痕夕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睁开眼。
“现在，尝试将元炁引导到右手掌心。”
辗迟第一个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皱着眉头，使劲憋气——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弋痕夕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那么用力。元炁不是靠力气逼出来的。放松，感受它，邀请它出来，而不是命令它。”
辗迟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
三息之后，他掌心中冒出了一缕细小的红色元炁，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的火苗。
“很好。”弋痕夕点了点头，“你是火属性。元炁虽然弱，但很纯粹。好好练，有前途。”
辗迟咧嘴笑了，转头去看陈岚。
陈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他没有刻意压制，也没有刻意展示。他按照弋痕夕说的——放松，感受，邀请。
青色的木元炁从掌心渗出，像一根细细的藤蔓，在指尖缠绕。
弋痕夕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闪动，但没有说什么。
“木属性。”弋痕夕说，“继续。”
千钧的掌心亮起了深蓝色的元炁，光芒比陈岚和辗迟的都亮，像一小块发光的冰。
弋痕夕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你是水属性。不，更准确地说……是冰。”弋痕夕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冰是水的变体，需要极高的元炁纯度才能做到。你的天赋很好。”
千钧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没有说话。
辰月的掌心亮起了浅蓝色的元炁，光芒柔和，像春天的天空。
碧婷的掌心亮起了白色的元炁，光芒锐利，像出鞘的剑。
游不动的掌心亮起了黄色的元炁，光芒厚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每个人的元炁都不相同，像他们的性格一样。
——※——
第一天的修炼结束后，陈岚一个人坐在修炼场的边缘，双腿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怕掉下去？”
弋痕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不会。”陈岚说。
弋痕夕在他旁边坐下，也把腿悬在深渊之上。
“左师跟我说了。”弋痕夕说，“五种元炁。”
陈岚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左师说过，上限高，下限也低。”
“左师说的没错。”弋痕夕看着远处的云海，“但还有一件事，左师没有告诉你。”
陈岚转过头，看着弋痕夕。
“五行俱全的人，在玖宫岭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创立者，第二次是三百年前的无极侠岚，第三次是你。”弋痕夕顿了顿，“前两个人，最后都离开了玖宫岭。”
“离开了？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弋痕夕说，“他们失踪了。在成为无极侠岚之后，从玖宫岭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岚沉默了。
“我不是在吓你。”弋痕夕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路，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路是往上走，你的路……也许是往别的地方走。”
“往哪里？”
“我不知道。”弋痕夕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好奇，“但你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弋痕夕转身走了。
陈岚一个人坐在深渊边上，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昆仑之巅、九重天劫、宇宙之风、师父的珠子……
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关系？
五行俱全，为什么如此罕见？
前两个五行俱全的人，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
夜里，陈岚躺在床上，听着辗迟的鼾声和千钧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