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林演练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的体术修炼雷打不动——跑圈、俯卧撑、扎马步。弋痕夕在这件事上从不讲情面，谁跑不动了就加练，谁偷懒了就加倍。辗迟被他罚过两次之后，再也不敢在体术课上耍滑头了。
上午的元炁控制训练，每个人都在进步。
千钧的冰元炁已经能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小刀，虽然只能维持几息，但已经是质的飞跃。辰月的浅蓝色元炁像水波一样柔和，能精准地击中三十步外的靶心。碧婷的白色元炁变得更加锋利，一刀下去，石柱上能留下半寸深的切口。游不动的黄色元炁虽然还是慢吞吞的，但厚重感越来越强，弋痕夕说他的元炁“有了大地的味道”。
辗迟的火元炁进步最快。不是因为他天赋最高，而是因为他练得最狠。每天别人都去吃饭了，他还在修炼场上对着石柱扔火球。别人都睡了，他还在院子里扎马步、练出拳。
“哥，你不累吗？”陈岚有一次问他。
“累。”辗迟擦了一把汗，咧嘴笑了，“但是一想到姐姐，我就不累了。”
陈岚没有说话。
墨夷被捉走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辗迟没有提过她的名字——不是忘了，而是不敢提。每次提到墨夷，他的眼睛就会变得很亮，亮得让人心疼。
陈岚知道，那是火。
不是元炁的火，是心里的火。
——※——
陈岚自己的修炼，也在悄悄推进。
五行相生的自动循环，已经基本稳定了。五种元炁在他的经脉中自行流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不需要他刻意引导，元炁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这只是“相生”。
五行还有“相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如果只有相生没有相克，五种元炁就会无限增长，最后撑破经脉——就像一条河流只有上游不断注水，下游没有出口，最终一定会决堤。
相克，就是那个“出口”。
陈岚试着让五行相克也形成循环，但每次尝试都会导致元炁紊乱，经脉剧痛。他试了三次，三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还吐了一口血。
“急不得。”他在心中告诉自己，“相生用了十天才稳定，相克可能需要更久。”
他不再强行尝试，而是让身体自己去找平衡。
道家讲“无为而治”。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该做的，然后等。
等身体自己找到答案。
——※——
那天下午，弋痕夕把陈岚叫到了偏殿。
偏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弋痕夕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有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认识这个吗？”弋痕夕问。
陈岚走近，仔细看了看。
石头上的暗红色光芒，和零的眼睛很像。而且，他在石头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腐臭的、发霉的零的气息。
“这是零的……核心？”
“准确地说，是零的核心碎片。”弋痕夕拿起那块石头，“这是昨天在迷踪林外围发现的。一只比低级零更强的零，被人击退后留下的。它逃走了，但核心碎了一块。”
弋痕夕把石头递给陈岚。
“拿着。”
陈岚接过石头。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他体内的五行元炁猛地躁动起来——不是害怕，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可遏制的“吞噬”欲望。
五种元炁同时涌向他的右手，像五条饥饿的蛇，想要把石头中残留的零力吸走、吞掉、化为己有。
陈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握住石头，不让元炁外放。
“感觉到了什么？”弋痕夕盯着他的脸。
陈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吞噬的欲望。
“它……在抗拒我。”陈岚说了一半实话，“我的元炁，不太喜欢它。”
“不只是不喜欢。”弋痕夕把石头从他手中拿回去，“你的元炁，在压制它。”
陈岚抬起头。
“左师说，你的元炁对零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弋痕夕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岚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这不是所有侠岚都有的能力。大多数侠岚的元炁，和零力是‘对抗’关系，像水火不容。但你的不一样——你的元炁，是在‘压制’零力。”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对抗是平等的，谁强谁赢；压制是不平等的，不管零力多强，你的元炁都会让它变弱。”弋痕夕靠回椅背，看着陈岚，“这是天生的，不是练出来的。”
陈岚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他的木元炁击穿了零的身体，那个零受了重伤——不是因为它弱，而是因为他的元炁天生克制零。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陈岚问。
“左师和我。暂时只有我们两个。”弋痕夕说，“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骄傲，而是为了让你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那些想知道‘为什么’的人。”弋痕夕的声音低了下来，“玖宫岭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对力量的好奇心，比他们对正义的信念更强。”
陈岚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些人是谁。弋痕夕既然没有说，就是现在还不能说。
——※——
那天晚上，陈岚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的情景。
他的手触碰到零的核心碎片时，体内那股“吞噬”的欲望。
不是对抗，不是消灭，而是——吃掉。
就像他前世吞噬妖魔的真气一样。
“难道……我前世的吞噬能力，也跟着穿越过来了？”陈岚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能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