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是偏殿的杂役,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总带着一种讨好的笑。他的工作是打扫偏殿的院落和倒夜香,是皇城中最底层的杂役,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只是膳房那边临时拨过来的帮工。
烈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偏殿后院的角落里蹲着,手里攥着一把铜钱,脸上的表情既欣喜又焦虑。铜钱在指缝间叮当作响,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数完之后,他又从头数了一遍,好像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多的钱。
“小六。”烈阳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小六猛地站起来,铜钱从他手里滑落了几枚,叮叮当当滚到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殿下,您怎么来后院了?这里脏,别污了您的鞋。”
“赢了还是输了?”烈阳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六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用瞒我。”烈阳继续说,“我知道你赌。宫里十个杂役,八个都赌。但你欠得比别人多。”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知道你欠了祥记赌坊二十两银子,利滚利,已经拖了三个月。上个月他们派人来催过,你说月底还。这个月月底,就是明天。”
小六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掉下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殿下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我爹娘死得早,我要是残了,就没活路了!殿下,求求您,求求您!”
烈阳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六,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计算。
二十两银子,是他月俸的三分之二。对一个旁系皇子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换取一个眼线,值不值?
值。
情报是权力的眼睛。底层眼线的信息价值有限,但成本也低。二十两银子买一个信息来源,不亏。而且小六在偏殿做事,接触的是杂役和低阶侍卫,这些人虽然地位低,但消息灵通。谁家的主子和谁家的主子有矛盾,谁在背后说了谁的坏话,哪个侍卫昨晚喝醉了酒,哪个宫女和哪个太监走得近——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价值,但拼凑起来,就是皇城权力生态的全貌。
而且,小六只是一个开始。二十两银子买来的不只是小六的忠心,还有一条路径——通过小六,他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底层杂役。这些人是一个网络,一旦打通,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过来。
“起来。”烈阳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二十两。成色足,是官铸的标准银锭,上面还有户部的烙印。银锭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真货。
小六的眼睛瞪圆了。二十两银子,够他还清赌债,还能剩下一半。他伸手去拿,又缩回来,抬头看着烈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一个旁系皇子,为什么要帮他这样一个卑微的杂役。
“殿下……这……”
“替你还债。”烈阳说,语气依然平淡,“剩下的,是你的。”
小六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再次跪下,这次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小六这条命是您的。您让小六做什么,小六就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坚定,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哭腔了。人在绝望中被拉一把,那种感激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事。”烈阳转过身,背对着他,“只需要你帮我听着。宫里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就行。谁和谁吵架了,谁被罚了,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谁收了谁的礼,都可以。”
“就……就这么简单?”小六抬起头,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