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小六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小六一定办好。每天……每天傍晚，我把听到的事儿都告诉殿下。”
“不用每天。”烈阳说，“太频繁会引人注意。三天一次，你来找我，就说送茶水。”
“是，小六记住了。”
“起来吧。不用跪，也不用叫殿下。被人听见不好。”
“那……叫什么？”
“不用叫。做事就行。”
烈阳走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二十两银子，买一个眼线。贵吗？贵。但情报是权力的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瞎子。二十两银子买一双眼睛，不贵。
回到书房，烈阳在“情报网络”一栏下面写下第一条记录：
“眼线001——小六，偏殿杂役，十五岁。成本：二十两银子。覆盖范围：偏殿周边、膳房、杂役房、低阶侍卫区域。信息等级：底层。优势：位置隐蔽，不易被察觉。劣势：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回报周期：预计三日内开始提供有效情报。”
然后他在这条记录下面画了一条线，继续写道：
“情报网络第一阶段：以偏殿为中心，向外辐射。目标：一个月内覆盖皇城主要区域，包括但不限于：承天殿周边、北辰胤府邸周边、地理司府邸周边、四族在京城的联络点。预算：二百两银子。目前进度：已投入二十两，剩余一百八十两。”
二百两银子，是他半年的月俸。不够，但可以先启动。等第一批眼线开始运作，他就能从他们提供的信息中找到更多的收买机会。赌债、家人生病、职场打压——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弱点都是收买的突破口。
情报网络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点点编织出来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根线，当线足够多的时候，就织成了一张网。
而网，是用来捕鱼的。
烈阳搁下笔，走到窗前。天色已近黄昏，皇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染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承天殿像是披了一层霞光，琉璃瓦反射着橙红色的光芒。禁卫军换岗的号角声响起，浑厚而悠长，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小六应该已经拿着银子去还债了。他会告诉债主，银子是从亲戚那里借来的。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偏殿杂役和一个旁系皇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在所有人眼中，烈阳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皇子，连自己的月俸都不够花，哪有余钱去帮别人？
这就是底层眼线的优势——没有人会注意他们，没有人会防备他们。他们像空气一样存在，像影子一样无声。但他们能接触到最真实的信息：哪个官员的仆人在抱怨主人，哪个侍卫在赌桌上输了钱，哪个宫女在偷偷传递消息，哪个太监在私下里议论朝政。
这些信息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当它们被拼凑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勾勒出皇城权力结构的全貌。就像拼图一样，每一块都很小，但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画面。
烈阳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
他在宣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情报是权力的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瞎子。而瞎子，不配争霸。”
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力透纸背。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
这间偏殿是他的指挥所，这张书案是他的作战沙盘，而这支笔，是他目前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