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皇城沉入寂静。白天的喧嚣消失了，官员的轿子、禁卫军的巡逻、宫女的碎步，都随着夜色隐去。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和远处某个殿阁里透出的昏黄灯光，证明这座皇城还活着。
烈阳站在偏殿后院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背靠宫墙，三面被杂物遮挡，从外面看不见。白天他让刘伯把这里的破箱子、烂木料、废弃的桌椅清理了，腾出一块两丈见方的空间。地面铺着青石板，虽然有些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青苔，但勉强能用。
这是他练武的地方。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早春的北嵎，夜晚的温度还在零度上下，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烈阳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路蔓延，但他没有动。
他在调整呼吸。
内力在经脉中运转，如同溪流汇入江河，不急不躁但源源不断。先从丹田出发，经会阴、尾闾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三关，入百会，然后下行经印堂、膻中，回归丹田。一个小周天，一炷香的时间。
皇族武学的根基扎实，但缺乏锋芒——这是北辰皇朝武学的特点。堂堂正正，中正平和，没有奇招，没有诡变，就是最纯粹的根基打法。这种武学适合培养根基，就像盖房子先打地基一样，地基打得牢，上面才能盖得高。但到了先天之后，就显出不足了——太正，太规矩，没有杀招。
三十五年的根基。后天一流巅峰。
距离先天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有些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烈阳睁开眼，缓缓推出双掌。
“北辰皇气掌。”
这是北辰皇朝皇室武学的入门招式，也是核心招式之一。以真气化形，凝聚龙气之力，威力随修为增长而增长。先天高手施展时，真气可以凝聚成几乎实质的龙形气劲，能开碑裂石，掌风过处，三丈之内无人能近。
烈阳的修为还不够。
真气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气劲，隐隐约约呈现出龙形的轮廓，但模模糊糊，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气劲离掌而出，带着一声低沉的呼啸，击在三丈外的一堵青砖墙上。
“砰——”
闷响在夜空中回荡，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烈阳皱了皱眉——声音太大了，可能会引来巡逻的禁卫军。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靠近，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墙前，仔细观察。
青砖墙上留下了一个掌印。深度约半寸，掌形的边缘模糊，像是用手指在沙地上按出来的印子，轮廓不清晰。砖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掌印中心向外辐射，最长的约有寸许。但没有碎，砖还是整块的。
“后天一流。”他低声评判，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真气不够凝练，杀伤力有限。打在人身上，能震伤皮肉，但震不断骨头。打在先天高手身上，恐怕连皮肉都伤不了。”
先天和后天的区别，不在于内力多少，而在于真气的“质”。
后天真气是气态的，如同水蒸气，扩散性强但凝聚性差。打出去的时候，力量是扩散的，像一团雾气拍在墙上，面积大但压强小。形不成穿透力。
先天真气是液态的，如同水，可以凝聚成一点，打出去的时候力量集中，压强极大。同样的内力，同样的招式，先天和后天的威力相差数倍。
烈阳现在的问题，是真气不够凝练。三十五年的根基不浅，但修炼方法太保守，缺少突破的契机。就像一个水壶，水已经烧热了，但就是没有达到沸点。他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更高阶的心法，改变真气的性质；二是生死实战的磨砺，在极限状态下逼迫真气质变。
魔龙祭天的遗产中有高深心法，但他还没拿到。生死实战的机会，皇朝覆灭时会有的——四族叛乱、滴血认亲、凤先夺位，这些都是刀光剑影的战场。
现在，他只能等。
烈阳回到空地中央，重新站定。他没有继续练“北辰皇气掌”，那门功夫他练了十几年，已经练到后天一流所能达到的极致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点、每一条真气运行路线，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再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突破。
他开始练习一套基础拳法。
这是前世记忆中的一套拳法，不是武功秘籍，只是强身健体的普通拳法，名叫“八极拳”。前世他在大学体育课上学过，打得不算好，但动作要领还记得。穿越之后，他重新拾起这套拳法，发现它的发力方式与北辰皇朝的武学完全不同。
北辰皇朝的武学讲究“气走丹田、力从地起”，是典型的站桩发力，要求下盘稳固，力从脚起，经腿、腰、背、肩，最后到拳。发力过程较长，但力量大、持续性好。
而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发力更短、更快、更爆。拳谚有云：“八极拳，贴身靠，打人如亲嘴。”意思是近身发力，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发力距离短，但爆发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