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祭的消息是在三天后正式传遍皇城的。
那天傍晚，小六照例来偏殿送茶水。他放下茶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烈阳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有事就说。”
小六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殿下，膳房那边都在说，大皇爷要办剑祭了。”
烈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什么时候？”
“七天之后，在皇城西校场。”小六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听到的细节，“听说太子殿下登基在即，需要铸造一批新的礼器和兵器。大皇爷亲自操办，要从全北嵎选拔铸剑人才，优胜者赐‘御用铸剑师’的头衔。”
“还有呢？”
“还有……”小六想了想，“听说铁家也要来人。铁家您知道吧？北嵎第一铸剑世家，铁常奂老爷子的孙女儿亲自带队。膳房的张大爷说，铁家的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咱们北嵎一宝。”
铁十三。烈阳心中微动。
铁家是寰州的代表，铁常奂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铁十三是他的孙女，也是寰州方面的核心人物。原著中，铁十三是一个刚烈果决的女子，最终在皇朝覆灭后选择了退隐。她太敏锐，不容易掌控。但铁家的另一个传人，铁无双，才是烈阳真正想结交的人。
“还有谁参加？”烈阳合上书，目光落在小六脸上。
小六掰着手指头数：“听说国师大人也会到场，说是要为新铸的兵器开光。三王爷也会来，大皇爷主持，太子殿下可能也会露个面。还有四族的人，寰州、郃巍、西豳、南沂，都会派人来观礼。”
地理司、北辰胤、北辰望、北辰元凰，再加上四族代表。皇城中最有权力的人，几乎都会出现在剑祭上。
这是一个观察他们的绝佳机会。
烈阳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一两，放在桌上：“拿去喝酒，嘴巴严些。”
小六眼睛一亮，抓起银子塞进袖子里，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小六省得。”说完一溜烟跑了。
烈阳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皇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远处承天殿的金瓦已经失去了白天的光泽，变成一片暗沉的红褐色。禁卫军换岗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浑厚而悠长。
剑祭。
这是一个他必须出席的场合。作为皇子，他不能缺席；作为穿越者，他不能错过这个观察各方势力的机会。但他必须在“显眼”和“隐身”之间找到一个精确的平衡点——太显眼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太低调又会错过机会。
烈阳回到书案前，摊开宣纸，开始制定剑祭期间的观察计划。他的笔迹工整而冷静，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第一，物色可用之才。铁无双是首要目标。铁家铸剑技术一流，铁无双本人性格耿直、不善权谋，这种人最容易掌控。如果能在剑祭上与他建立初步关系，日后就有机会将他收为己用。结交成本——几句公道话，一顿酒宴。预期收益——一柄神兵，一个铸剑人才。
第二，观察地理司。地理司是皇朝中最大的变量。原著中，此人五官尽失、修为深不可测，潜伏皇朝的目的是窃取龙脉。烈阳需要亲眼看看这个人，评估他的威胁等级，找到他的弱点。现阶段不能招惹，但必须监控。
第三，试探北辰胤。北辰胤是皇朝的实际掌控者，烈阳需要知道他对自己的态度。是视为棋子，还是视为威胁，还是根本不在意？这决定了烈阳下一步的行动策略——如果北辰胤对他毫无兴趣，他可以更自由地活动；如果北辰胤已经开始注意他，他就必须更加小心。
写完这三个目标，烈阳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在脑海中开始模拟剑祭当天的场景。什么时候进场——不能太早，太早会显得急切；也不能太晚，太晚会引人注目。辰时三刻左右，跟随普通官员的节奏进场，是最佳选择。站在哪里——主看台西北角，靠近边缘的位置，既不是最显眼的中心，也不是最偏僻的角落。和谁说话——可以和铁无双说几句，但不能多说；可以和北辰望打个招呼，但不能深谈。
每一个细节都要提前想好。
接下来的七天，烈阳每天都会去皇城西校场附近转一圈，熟悉场地。他穿着便服，混在杂役和低阶侍卫中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皇子。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怀疑他——一个旁系皇子，闲着没事到处逛逛，再正常不过了。
西校场位于皇城西侧，是一块方形的空地，四周建有石砌的看台，可容纳数千人。正北方向是主看台，铺着红毯，设有座椅，是皇室成员和重臣的位置。东西两侧是普通看台，供官员和来宾使用。南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铸剑师们会在那里展示作品。
烈阳在主看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西北角，第五排，左边是大皇爷府上一个幕僚的位置，右边是空着的。他把这个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
第七天，剑祭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烈阳就醒了。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在脑海中把剑祭当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句可能说的话、每一个可能遇到的人——他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
然后他起身，换上皇子袍服。
暗红色的常服，不是太子的明黄，也不是王爷的深紫，而是旁系皇子专用的颜色。不张扬，不寒酸，恰到好处。他在铜镜前站了片刻，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衣领端正，腰带系得松紧适度。然后他走出偏殿。
晨风清冷，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皇城的石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赶往西校场的官员和侍从。烈阳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和迎面而来的人点头致意。没有人停下来和他攀谈，也没有人刻意避开他——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不引人注目，但也不令人反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