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校场已经布置妥当。
烈阳到达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半。他沿着台阶走上主看台,找到自己的位置——西北角第五排,和他在脑海中预演的一模一样。他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正北方向的主看台中央,是太子北辰元凰的位置。那是一把铺着黄色锦垫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图案,扶手处镶着白玉。元凰还没有到场,但椅子已经摆好了,昭示着它的主人即将登基的身份。
元凰的左侧是大皇爷北辰望的位置。北辰望已经到了,正站在椅子旁边和几个官员说话。他穿着暗红色的王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站姿笔挺如松。他的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此人性情刚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在朝中人缘不算好,但威望不低。
元凰的右侧是空着的——那是留给三王爷北辰胤的。北辰胤还没有到场,但他的椅子已经摆好了,椅背上雕刻着四爪蟒纹,比元凰的龙椅低一个规格,但在所有王爷中是最高的。
再往旁边,是国师地理司的位置。那把椅子上铺着紫色的锦垫,椅背后面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烈阳知道,那是地理司用来“镇邪”的法器,但真正的作用是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东西两侧的看台上,坐满了官员和来宾。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四族的代表分散在两侧。烈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铁家的位置。
铁家的人坐在东侧看台的前排。铁常奂没有来——他是兵部尚书,公务繁忙——带队的是他的孙女铁十三。铁十三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但神情冷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她的坐姿笔直,目光如鹰,不时扫过主看台的方向,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身后跟着几个铁家的弟子。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年轻人,正四处张望,对什么都好奇。他的目光在看台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校场中央的铸剑炉上,眼睛里闪着光。
那就是铁无双。
烈阳仔细观察他。铁无双约莫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炉火前劳作的人。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虎口和掌心都是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锤留下的痕迹。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像是被炉火烤的。他的眼神清澈,没有铁十三那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
容易被掌控。烈阳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辰时三刻,北辰元凰到场。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袍服,头戴玉冠,从主看台后方的通道走出来。他的步伐稳健,面容俊逸,对两侧行礼的官员一一颔首回应。但他的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那是长期承受压力留下的痕迹。
烈阳注意到,元凰的目光在看台上扫过的时候,在烈阳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钟。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元凰不认识他,或者说,不记得他。
这很正常。一个旁系皇子,不值得太子记住。
元凰落座后,大皇爷北辰望站起身,走到主看台前方,朗声宣布剑祭开始。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校场:“皇朝剑祭,三年一度!今日汇聚北嵎铸剑英才,以技会友,以剑论道!优胜者将获‘御用铸剑师’头衔,为皇朝铸造新器!”
掌声雷动。烈阳也跟着鼓掌,力度不大不小,和其他人一样。
随后,铸剑师们依次上场展示作品。
刀、剑、枪、戟,各式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评审团的官员们走上前去,仔细检视——有人用指甲弹击剑身,听其声音是否清脆悠长;有人拿白纸试刃,看切口是否光滑如镜;有人检查兵器的平衡点,看前后重量分布是否精确。
烈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铁无双。
轮到铁家展示的时候,铁无双站起身,走向校场中央。他手里捧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条。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走到校场中央,站定。然后,他拔出剑。
剑身呈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在阳光下流动着奇异的光泽。那是铁家祖传的“水纹锻法”留下的痕迹——上千次折叠锻打,才能形成这样的纹理。剑刃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剑尖微微泛着寒光。
铁无双单手执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
剑风呼啸而过,看台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距离校场最近的几排观众,脸上能感觉到一股冷冽的风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