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只是烈阳情报网络的第一步。二十两银子买一个底层眼线，成本不高，但收益也有限——小六能接触到的信息，只是偏殿周边、膳房、杂役房这些最底层的地方。他能听到的，只是杂役们之间的闲谈，偶尔有几条关于官员的传闻，但大多不靠谱。
要覆盖皇城的主要区域，他需要更多的眼线，更多不同层次的眼线。就像一张网，网眼越小，能捕到的鱼越多。
烈阳的计划是：一个月内，建立覆盖皇城主要区域的初级情报网络。覆盖范围包括：承天殿周边（皇室核心，太子和王爷们的活动区域）、北辰胤府邸周边（权臣核心，皇朝实际权力的中枢）、地理司府邸周边（变量监控，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值得关注）、四族在京城的联络点（外患监控，四族是皇朝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预算：二百两银子。这是烈阳半年的月俸，加上之前收买小六的二十两，已经花去了十分之一。他的积蓄还能撑一阵子，但不能持久。
烈阳开始系统地收买眼线。他的方法很简单，但很有效：先通过小六了解宫中的底层人员——哪些人有赌债，哪些人的家人生病了，哪些人受到了上司的打压，哪些人对现状不满。这些人的弱点，就是烈阳的突破口。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被人收买。
第一个收买的目标，是膳房的杂役小张。
小张是小六的同乡，二十出头，瘦高个，一脸痘疤，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他有一个老母亲住在城外，最近病了，需要钱买药。大夫说要吃好药，一帖就要五两银子，小张一个月的工钱才二两，根本负担不起。小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烈阳。
烈阳让小六约小张见面。地点在偏殿的后院，时间是傍晚，膳房最不忙的时候。后院很安静，只有雨后的湿气和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小张来了，穿着一身油腻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头发上落着几片菜叶。他看到烈阳，吓了一跳，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殿……殿下……”他的声音发抖，脸涨得通红。
“起来。”烈阳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说你母亲病了？”他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小张一愣，然后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老毛病了，这次特别重。大夫说要吃好药，一帖就要五两银子。我……我凑不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烈阳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十两，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银子在暮色中闪着白光，沉甸甸的。小张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拿去给你母亲治病。”烈阳说，语气依然平淡，“剩下的，给你母亲买些补品。”
“殿下……这……”小张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用谢。”烈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只需要帮我听着。膳房里有什么事，告诉小六就行。谁和谁说了什么，谁收了谁的礼，谁对谁不满——都可以。事无巨细，只要你觉得有点意思的，就告诉小六。”
小张连连点头，眼眶里含着泪，用手背擦了擦：“殿下放心，小张一定办好。一定办好。”他反复说了两遍，像是怕烈阳不相信。
烈阳挥了挥手，小张千恩万谢地走了，走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二个收买的目标，是禁卫军的低阶侍卫赵虎。
赵虎是禁卫军的一个小队长，负责巡逻皇城西侧的区域，包括三王府外围和几条重要的宫道。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说话粗声粗气。他有一个毛病——好赌。在宫外的赌坊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催，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据说，他欠了祥记赌坊八十两银子，利滚利，已经拖了半年。如果再不还，债主就要告到上司那里去。一旦上司知道，赵虎的差事就保不住了。
小六不知道赵虎的底细，但小六认识赵虎的跟班——一个叫小马的年轻侍卫。通过小马，烈阳了解到赵虎的具体情况：欠债八十两，债主是祥记赌坊的老板，一个叫孙德胜的人，手底下有十几个打手。孙德胜已经放了话，月底之前再不还钱，就打断赵虎的腿。
八十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是烈阳近三个月的月俸。
烈阳没有直接给赵虎银子，那样太冒险，也太容易被追查。他通过小马，给赵虎传了一句话：“有贵人愿意替你还债，但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赵虎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开始在巡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留意皇城西侧的情况——哪个官员在深夜出入，哪个府邸有异常的动静，哪个侍卫私下里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把这些信息通过小马传递给小六，小六再传给烈阳。
第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在赵虎的帮助下获得的——关于渡香蝶的住处。那是后话。
烈阳在“情报网络”的记录本上，写下了新的条目，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眼线002——小张，膳房杂役，二十岁。成本：十两银子。覆盖范围：膳房、御膳房、部分文官用餐区域。信息等级：底层。优势：膳房是官员聚集的地方，能听到很多闲谈。劣势：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回报周期：预计一周内开始提供有效情报。”
“眼线003——赵虎，禁卫军小队长，三十二岁。成本：八十两银子（暂未支付，以‘贵人’名义承诺）。覆盖范围：皇城西侧巡逻区域，包括北辰胤府邸外围、地理司府邸外围、部分宫道。信息等级：中层。优势：能接触到禁卫军的内部信息，能观察到官员的出入情况。风险：此人好赌，不可完全信任，需持续监控。回报周期：已开始提供情报。”
成本在增加，但覆盖范围也在扩大。烈阳的月俸已经不够用了，他开始动用自己的积蓄——母亲留下的那点微薄遗产，加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大约有三百两。勉强够用一阵子，但不能持久。他需要更多的钱。但现在，还不是想办法弄钱的时候。等局势再乱一些，机会自然会出现。
一个月后，烈阳的情报网络已经初具规模。
小六负责偏殿周边和杂役房，小张负责膳房和文官区域，赵虎负责皇城西侧和禁卫军。三个人，三个点，覆盖了皇城约三分之一的区域。通过他们，烈阳可以获取到宫中底层和中层的各种信息——官员的私密谈话、侍卫的调动、四族代表的动向。
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价值——哪个官员今天迟到了，哪个侍卫昨晚喝醉了，哪个宫女和哪个太监吵了一架。但当它们被拼凑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勾勒出皇城权力生态的轮廓。就像一块块拼图，单独看什么都不像，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烈阳将每一条信息都记录在案，分类归档。他的书房里多了一个柜子，榆木的，不大，但够用。柜子里放着一摞摞的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条信息，标注着时间、来源、可信度。他还做了一个索引，按照人物、事件、地点分类，方便查阅。
这是他的情报库，是他最宝贵的资产。
情报是权力的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瞎子。而瞎子，不配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