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值得重视的情报,来自赵虎。
那是剑祭结束后的第十一天,傍晚时分,烈阳正在书房里翻看秦云送来的暗卫训练进度报告。十个人选已经定了,都是秦云师父门下的弟子,出身清白,忠诚可靠,正在接受基础训练。烈阳对进度还算满意,在报告上批了一个“可”字。
就在他搁下笔的时候,小六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不是那种讨好式的笑,而是一种“我有重要消息要说”的紧张。他把茶壶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桌边,搓了搓手。
“殿下。”小六压低声音,“赵虎那边传话来了。”
烈阳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六脸上:“说。”
小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双手递过来。纸条是用粗纸写的,折得很整齐,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了。烈阳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赵虎的笔迹——他识字不多,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皇城西侧,甜水巷尽头,有一处宅院。住着一个女人,姓渡。门口有人把守,不像禁卫军。院子里经常有人送东西,吃穿用度不差。邻居说这女人住了十几年,很少出门。”
渡。
渡香蝶。
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纸条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这是他的情报网络第一次捕获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不是杂役们的闲谈,不是侍卫们的牢骚,而是关乎皇朝核心秘密的关键情报。
“让赵虎继续盯着。”烈阳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不要靠近,不要惊动任何人。每天报告一次,风雨无阻。”
“是。”小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皇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染上了一层暗红。远处的甜水巷方向,看不到任何异常,但烈阳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那处宅院的画面。
渡香蝶。北辰凤先的母亲。
烈阳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原著中关于渡香蝶的所有信息。
她是先皇北辰禹的偏室,出身不高,入宫时只是一个普通的秀女。但她容貌秀美,性情温婉,一度得到北辰禹的宠爱,诞下了皇子。那个皇子,就是北辰凤先——真正的皇子,比北辰元凰更应该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但皇朝的权力游戏从来不看血脉真假,只看谁能在棋局中活到最后。
北辰胤策划了偷换胎血之局,将刚出生的北辰元凰与北辰凤先调换,让元凰成为了太子,而凤先则被送出宫,以“小凤仙”的身份流浪江湖。渡香蝶知道真相,但她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和儿子死得更快。她带着这个秘密,在皇城西侧的宅院里隐居了十几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她的存在,是北辰元凰身世秘密的活证据。只要她活着,元凰的身世就有可能被揭穿。她是悬在元凰头顶的一把剑,也是悬在北辰胤头顶的一把剑。
原著中,渡香蝶的结局是死。元凰在滴血认亲之后,为了彻底掩盖身世真相,赐酒毒死了她。同时被杀的,还有她的弟弟渡江修——凤先的表弟,也是知情人之一。渡香蝶的死,是凤先复仇的导火索。正是母亲的死,让那个与世无争的流浪艺人变成了誓要夺回皇位的复仇者。
烈阳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分析。他的笔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渡香蝶——凤先生母,真皇子之母。年龄约四十余岁。居住地:皇城西侧甜水巷宅院。身份:先皇北辰禹偏室,已出宫隐居十余年。知情人:知晓元凰非先皇血脉、凤先才是真皇子的真相。”
“她的存在对元凰构成直接威胁——她是人证。对北辰胤也构成威胁——她是当年偷换胎血之局的知情人。对北辰皇朝的合法性构成威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原著中,她死于元凰之手,时间在滴血认亲之后。死因:元凰为了掩盖身世真相,灭口。同时被杀的还有她的弟弟渡江修。”
“利用价值:渡香蝶之死是凤先复仇的开关。开关原理——凤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母亲是他最在乎的人。母亲被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理性分析,而是情感驱动的复仇。这种情感可以被引导、被利用。”
“开关状态——目前关。渡香蝶活着,凤先就不会走上夺位之路,他会继续做他的流浪艺人,弹琴唱歌,不问世事。”
“开关按下之后——渡香蝶死,凤先就会变成一枚可以用来制衡元凰的棋子。他的真皇子身份会被地理司利用,他会成为夺位者,他会与元凰正面冲突。皇朝会因此陷入内乱。”
“结论:密切关注渡香蝶的动向,但不干涉。不救,不提醒,不改变。让原著剧情自然发展。救她,收益为零;不救她,收益为凤先这枚棋子。”
烈阳搁下笔,将纸条和赵虎的原始情报一起放进柜子里,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