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如潮水般涌向议会大楼。
苏夜走在最前面,纯钧剑上的金色火焰照亮了黑暗的通道。身后是林寒和她的三十人小队,再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民众——搬运工、清洁工、矿工、技术员、医生,甚至还有穿着校服的孩子。他们举着自制的火把,喊着苏夜的名字,声音在堡垒的通道中回荡,像雷鸣。
“苏夜!苏夜!苏夜!”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领袖。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冰尸搬运工,工号A-734,每天的工作是把即将被焚烧的同胞扛上焚烧塔。现在,一百二十万人叫着他的名字,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停下,一切就白费了。
烬的死,清微的教导,林寒的信任,秦若水的背叛——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变成笑话。
所以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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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楼在堡垒的最上层,一座由钢铁和玻璃建成的建筑,和下层区的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大楼门前有一座雕像——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展翅的鹰,象征着“光明与自由”。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为了人类的明天。”
讽刺的是,这座雕像的金属,是从焚烧塔的废料中提炼的。那些废料,是人类的骨灰。
“停下!”大楼门口传来喊声,一队警卫举起枪,枪口对准了苏夜,“议会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苏夜没有停。
他举起纯钧剑,剑身上的金色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整座大楼。热浪扑面而来,警卫们本能地后退,枪口在颤抖。
“放下枪。”苏夜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想杀人。但今天,我必须进去。”
警卫队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他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你这是在叛国!”
“叛国?”苏夜笑了,“我的父亲被烧死在焚烧塔里,我的朋友被烧死在焚烧塔里,每天有三百人被烧死在焚烧塔里。这个国家,背叛的是我们。”
他向前迈了一步。
警卫队长的手指在颤抖,但他没有开枪。
身后的民众开始高喊:“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海浪一样冲击着警卫们的心理防线。终于,第一个警卫放下了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警卫队长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放下武器,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想开枪,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为什么你们信他?”
一个年轻的警卫转过身,看着他:“队长,我弟弟上个月被选为燃料。他才十六岁。”
警卫队长的嘴唇在颤抖,手指终于离开了扳机。
他退到一边,低下了头。
苏夜走过他身边,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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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楼内部比苏夜想象的更奢华。
大厅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墙壁上挂着前文明的油画,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的味道,和下层区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地狱里的天堂。
而建造这座天堂的砖石,是人骨。
苏夜穿过大厅,走上楼梯,来到议会的会议厅。大门紧闭,门后传来争吵声——议会的成员们正在争论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让我们进去!”民众在身后呐喊。
苏夜举起纯钧剑,一剑劈开大门。
门板倒下,露出会议厅的全貌——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圆桌旁坐着三十多个人。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脸上涂着昂贵的化妆品,和下层区那些面黄肌瘦的民众判若两个物种。
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议长袍,胸口的徽章是焚烧塔的图案。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像一具骷髅。
秦政。
昆仑堡垒议长,统治一百二十万人的绝对权力者,焚烧仪式的缔造者,黑虫的合作伙伴。
“苏夜。”秦政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老。”苏夜说。
秦政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我为什么建立焚烧仪式吗?”
“为了权力。”
“不。”秦政摇头,“为了生存。三十年前,黑虫降临,太阳熄灭,地球进入永夜。我们试过一切方法——核聚变、地热能、太阳能(已经没用)、甚至风能。但都不够。农作物需要阳光,没有阳光,一百二十万人会饿死。”
“所以你选择烧人。”
“我选择让多数人活下去。”秦政说,“每天烧三百人,救活一百二十万人。这个数学题,你会算。”
“但你烧的人,不只是变异者。”苏夜从怀里掏出秦若水的硬盘,扔在圆桌上,“你每年多烧十五万人,把他们的能量送给黑虫,换取技术和药物。那些人是白白死去的。”
会议厅陷入沉默。
议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苏夜的目光。
秦政没有低头。
他看着苏夜,眼神平静:“你知道黑虫给我们的技术是什么吗?”
“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秦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堡垒的上层区,整洁的街道,明亮的路灯,以及远处焚烧塔的暗红火光,“黑虫给我们的技术,让我们的农作物产量提高了三倍,让我们的医疗水平进步了五十年,让我们的人均寿命从四十五岁提高到了六十岁。”
“用十五万人的命换来的。”
“对。”秦政转过身,“用十五万人的命,换一百二十万人的命。你觉得不值吗?”
苏夜沉默了几秒:“值不值,不是你来决定的。”
“那谁来决定?你?”秦政笑了,“你今年多大?十九?二十?你见过什么?你知道管理一百二十万人有多难吗?你知道每天醒来,面对的不是希望,而是选择——谁活,谁死?”
“我知道。”苏夜说,“因为我就是那个‘谁死’。”
秦政的笑容凝固了。
“我的父亲死在焚烧塔里。”苏夜说,“我的朋友死在焚烧塔里。我的邻居、同事、每天一起搬尸体的人,都死在焚烧塔里。你知道他们死前说什么吗?他们说,‘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燃料,不是‘多数人’的代价。他们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梦想。你的数学题,算不出他们的痛苦。”
秦政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