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
苏夜盯着露西亚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女王一模一样——竖瞳、金色、深邃得像无底洞。但和女王不同的是，露西亚的眼神中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像一潭死水。
“你不信？”露西亚笑了，笑容很淡，“也对，换了谁都不会信。”
她转身走向祭坛，伸手触碰石棺上的太阳碎片。白色的碎片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在光芒中，她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黄金在流动。
“六百年前，我还是个普通的修女。”露西亚说，“那时梵蒂冈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朝圣。我负责打扫这座教堂，擦拭每一尊雕像，每一幅壁画。”
“有一天，我在打扫祭坛时，发现了这块石头。”她指着白色碎片，“它从天而降，砸穿了穹顶，落在十字架上。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神迹，教皇亲自将碎片封存在石棺里，派我日夜看守。”
“但你活不了六百年。”苏夜说。
“对，普通人活不了。”露西亚转过身，“但碎片让我活了。它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的细胞停止衰老，让我的血液变成金色，让我的眼睛……变成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神的恩赐。但后来我发现，这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诅咒？”
“因为我再也无法死去。”露西亚的声音很低，“六百年来，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教皇换了一任又一任，修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留在这里，永远年轻，永远不死。”
她走回阴影中，坐在一张石凳上。
“黑日降临的那一天，我看见天空变黑，看见太阳熄灭，看见黑虫从太阳里钻出来。我以为末日到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死了。但我没有。碎片保护了我，让我在零下一百五十度的低温中活了下来。”
“然后呢？”阿雅问。
“然后我等了三十年。”露西亚说，“等一个能拿走碎片的人。因为碎片的力量太强，普通人一触碰就会变成灰烬。只有被太阳选中的人，才能安全地拿起它。”
她看向苏夜：“你就是那个人。”
苏夜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你。”露西亚说，“在碎片里。三年前，碎片给我看了一个幻象——一个年轻人，站在太阳上，手持金色的剑，与黑虫女王战斗。那个人的脸，就是你的脸。”
教堂陷入沉默。
苏夜握紧纯钧剑，剑柄传来温热的感觉。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和女王一样，她说的话太离奇，她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但她的眼神没有撒谎。
那种悲伤，装不出来。
“你要什么？”苏夜问。
“我说了，碎片可以给你。”露西亚站起来，“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露西亚走到苏夜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脸——年轻，疲惫，眼中有一团火。
“你愿意成为太阳吗？”
苏夜愣住了。
“什么意思？”
“碎片给你后，你会逐渐获得太阳的力量。”露西亚说，“你会变得更强大，能烧穿一切，能照亮一切。但你也会失去一样东西——你的人性。你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太阳。”
“太阳没有感情，没有欲望，没有痛苦。它只是燃烧，只是发光，只是看着地球上的一切发生。它爱每一个生命，但它不能偏爱任何一个。因为一旦偏爱，它就不再是太阳，而是……一颗普通的恒星。”
露西亚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
“所以我的问题是——你愿意成为太阳吗？愿意放弃你的人类身份，放弃你的感情，放弃你的痛苦和快乐，变成一个纯粹的存在吗？”
苏夜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陈墨的脸，想起烬被触须淹没时的笑容。他想起林寒的信任，想起清微的教导，想起秦若水的背叛。
他想起太阳碎片中看到的画面——蓝色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小女孩在公园里放风筝。
“我不愿意。”他说。
露西亚愣住了。
“但我会成为太阳。”
苏夜走到祭坛前，伸手拿起白色碎片。
碎片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能量涌入身体。不是热，而是光——纯粹的光，像一千万个太阳同时在他体内爆炸。他的血液在燃烧，骨骼在发光，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见体内的金色火焰在流动。
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而是记忆。
六百年前，一个年轻的修女在打扫教堂，一块白色的石头从天而降，砸穿穹顶，落在十字架上。她跪在石头前祈祷，祈祷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她活了六百年。
六百年来，她见证了人类的兴衰——战争、瘟疫、饥荒、和平。她见证了科技的发展——电灯、电话、飞机、互联网。她见证了人性的光辉与黑暗。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能拿走碎片，结束她的永生。
苏夜从记忆中退出，手中的白色碎片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三块符文碎片加上两块太阳碎片，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微型的星系，金色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动。
他的体温开始升高，三十六度、三十七度、三十八度——停在三十九度。
“你的体温会一直保持在这个水平。”露西亚说，“直到你成为太阳的那一天。”
“你呢？”苏夜问，“碎片被我拿走了，你会……”
“会死。”露西亚笑了，这一次笑容很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六百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中渗出，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走。她的脸开始衰老，皱纹爬上眼角，头发变成白色。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长袍，落在地上。
苏夜弯腰捡起长袍，叠好，放在石棺上。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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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圣彼得大教堂时，天空依旧是黑色的。
但苏夜感觉到不一样了。两块太阳碎片在他体内共鸣，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他能看见黑虫女王在太阳上沉睡，能看见第三块碎片在太空中漂浮，能看见自己的寿命在一点点流逝。
一个月，不，现在只剩二十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