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冲回瓦房屋里，顺手扯过那块发霉的破门板挡在身前，整个人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猫。
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预想中的灼烧感没有出现。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让阳光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指尖上。
不疼。
不仅不疼，他甚至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
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五秒钟，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冒烟，没有起火，连皮肤都没有发红。
赵亮慢慢把整只手伸进了阳光里。
还是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了出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个正常的九月清晨。他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反而显得没那么吓人了，倒像是长期宅在家里不出门的宅男肤色。
瞳孔里的血色退去了大半，变成一种不太正常的深棕色，不仔细看的话，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是不怕太阳的吸血鬼。”
赵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这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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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星期一。
汽修厂八点上班，而赵亮现在身上穿着一件被捅了十七个洞的破夹克，站在南城郊外的荒野上。
汽修厂在南城东边的工业区里，走路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他本可以搭公交，二十三块钱的车费绰绰有余，但他想多看看这个时代的南城。
这些街景在二十年后将不复存在，变成高档小区、购物中心和宽阔的八车道马路。
赵亮来到汽修厂。
“南城东风汽车修理厂”，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院子里停着七八辆破车，有东风卡车、夏利轿车，还有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正蹲在车底下敲敲打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刚走进院子，一个粗犷的声音就从车间里炸了出来。
“赵亮！你他妈昨天跑哪去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底滑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满脸油污，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
这是工头老周，脾气暴躁但心肠不坏，虽然天天骂人，但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从不克扣，年底还会多给一百块奖金。
“周哥。”
赵亮叫了一声。
老周拎着扳手走过来，目光在赵亮身上扫了一圈，在他那件破夹克上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你衣服怎么回事？”
“别提了，昨晚遇到了几个小混混，抢了我三十七块钱，还在我衣服上捅了几个洞。”
赵亮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老周的脸色变了，扳手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哪条街？谁干的？”
“不用了周哥，小事。”
“小事？你被人捅了是小事？”老周上下打量他，“伤着没有？”
赵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毫发无损。”
这倒是实话。那些伤口早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现在这个身体，别说是十七刀，就算是十七颗子弹，只要不是被爆头，大概也死不了。
当然，这话不能跟老周说。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死就行。赶紧换衣服干活，今天来了辆事故车，变速箱碎了，你跟我搭手。”
赵亮应了一声，朝宿舍走去。
换了身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脸。
年轻、苍白、五官端正但不突出，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不太容易被认出来的长相。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于清醒的沉稳。
来自2024年的灵魂，加上一具吸血鬼的身体，再加上一个九十年代汽修厂学徒的身份——这三个标签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赵亮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两颗比正常人略尖的犬齿。
“我叫赵亮，是一个吸血鬼汽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