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泥马是草泥马。滚犊子是滚犊子。”方大丑说,“它们本来就是它们自己。你不用把它们变成畜生,也不用把它们变成人。”
火龙歪八字沉默了很久。
“那你是谁?”
“方大丑。”
“方大丑是什么?”
方大丑想了想。
“巅峰丑榜第一。”
他推门出去了。
门外。方大丑靠着墙,大口喘气。
他蹲下来,腿真的麻了。
刚站起来想走。
门突然又开了。
火龙歪八字站在门口,鞋拔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转着转着骤然停住。
“等会儿。”
方大丑回过头。
“不对。”
“什么不对?”
“你刚才赢了,我放你走。”火龙歪八字把鞋拔子往门框上一敲,“铛”一声,“但我没放它们。”
方大丑看了一眼屋内的草泥马和滚犊子。
“你说它们是它们自己,不是畜生。”火龙歪八字慢悠悠地说,“那好。我不杀畜生。我杀它们自己。”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替我去问它们。”火龙歪八字指了指草泥马和滚犊子,“问它们两个,谁愿意死。”
“问出来,你就可以走。那两个,我杀一个,留一个。”
“问不出来呢?”
火龙歪八字把鞋拔子往方大丑脖子上一横。
“你替它们死。”
方大丑沉默了。
他走回屋内,腿还麻着,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他先走到草泥马面前。草泥马站着,眼神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你愿意死吗?”
草泥马一动不动。
方大丑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他又走到滚犊子面前。滚犊子跪着,眼睛圆圆的。
“你愿意死吗?”
滚犊子一动不动。
方大丑等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火龙歪八字靠在门框上,鞋拔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问出来了吗?”
“没有。”
“那就是问不出来。”火龙歪八字站直了,“问不出来,你替它们死。”
方大丑看着草泥马,又看了看滚犊子。
两个畜生,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都不说话。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它们不说话,是因为它们不愿意单独死。”
火龙歪八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方大丑走到草泥马和滚犊子中间,开口道:“你们两个,今天在这里结拜为兄弟。”
火龙歪八字愣住了:“什么?”
“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
方大丑把草泥马的脖子往下压了压,把滚犊子的头往上抬了抬,两个畜生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它死了,你也死。你死了,它也死。”
草泥马和滚犊子对视着。
“所以谁愿意死?”
两个畜生都不说话。
方大丑转头看向火龙歪八字。
“它们都不愿意。”
“因为死一个,另一个也得死。它们舍不得对方死。”
“所以这一题,无解。”
火龙歪八字的鞋拔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草泥马,看了看滚犊子,又看了看方大丑。
“你把它俩绑成兄弟了?”
“嗯。”
“杀一个等于杀两个?”
“嗯。”
“我只有一把刀。”火龙歪八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拔子,“杀两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一把刀不够。”
鞋拔子从他手里滑落,“铛”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和方大丑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哎呦。”
他抱住自己的头。
“太难了。我投降了。”
方大丑低头看着他。
“那这两个呢?”
火龙歪八字蹲着,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不杀了。都不杀了。”
“为什么?”
“因为它们结拜了。”他抬起头,“结拜了就是兄弟。杀兄弟,要挑日子。今天不是好日子。”
方大丑转身走了。
腿还麻着,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风从碎花裙底下钻过去。这次他没按住,也没必要按了。
身后,厕所里传来火龙歪八字的嘶吼:
“方大丑——你回来——你把草泥马和滚犊子的结拜给我解开——它们结拜了我怎么杀——今天不是好日子那哪天是——!!”
方大丑没回头。
他走远了。
腿麻着,走不快。但一步一步,都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