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不是在上面挂着吗?”
“佢辞职了。雷新嘅。”
小鸟鸡光脚踩上流水线。
绿色汁液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锅腹行在旁边唱:“对你爱爱爱不晕咗!”
小鸟鸡接:“不晕咗?”
“爱完了。但还要唱。唔唱唔习惯。”
锅腹行忽然改口:“跟猪我唱——!”
小鸟鸡一顿:“跟什么?”
“跟猪我唱!”
“你是说‘跟我唱’还是‘跟猪唱’?”
锅腹行张张嘴,出来的还是:“跟猪我唱。”
小鸟鸡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提回来一头猪,嘴和身子都捆着——卖猪的说这猪张口就骂人。
她把猪往锅腹行怀里一塞。
猪一挣,锅盖掉了;再一挣,嘴上绳子松了。
猪深吸一口气:“哼——!”
锅腹行被口臭熏得眼泪直流。
小鸟鸡捡起锅盖:“唱。”
锅腹行抱着猪破音开嗓:
“跟猪我唱——对你爱爱爱不黑鸡咗——!”
猪吓得滑落在地,四脚朝天。
小鸟鸡解开绳子,猪连骂五声:
“哼!哼!哼!哼哼——!”
骂完还不过瘾,喘口气又补三声:
“哼!哼!哼!”
连起来一共八声,节奏三短一长、再三短。
锅腹行蹲在旁边一愣一愣的,转头问小鸟鸡:“佢骂咩?”
“不知道。”
“佢骂我?”
“可能。”
“我……我冇得罪佢啊。”
“你让它唱狗。”
“我冇让!是副主任让嘅!”
“副主任在上面挂着。猪骂不到他。只能骂你。”
锅腹行沉默了。
他看着猪,猪也看着他。
猪鼻子一抽一抽,随时准备再骂。
锅腹行把锅盖举到猪面前:“雷……雷要唱吗?我同雷唱。”
猪没理他。
猪站起来,抖了抖土,走到果子池边闻了闻,一脚踏进去。
绿色果汁没过猪蹄。
它低头嘬了一口,抬头看向锅腹行,点了下头。
锅腹行惊呆:“佢饮咗?”
小鸟鸡:“先踩后饮,这是质检。”
“猪做质检?”
“你有意见?”
猪又点一下头。
锅腹行不敢有意见了。
他退后三步,打量小鸟鸡:
开叉锅、叠锅盖、破手电筒、香蕉工牌,破手电筒里还插着犀牛角。
“雷呢身……侯塞蕾。”
“什么意思?”
“好犀利穿了蕾丝边。手电筒顶到天花板,上面还有猴。猴睇到雷,果子都吓掉。”
一颗果核从天而降,铛地砸在犀牛角上。
锅腹行蹲下来盯她脚底:“绿了。”
“三天。”
“三天就绿?我踩三年才长苗。雷再踩三天,苗就出来了。”
“苗出来之后呢?”
“调去种果子。”
锅腹行指头顶。
藤蔓上挂着副主任,旁边蹲着猴。
“那是副主任。”
“副主任旁边呢?”
“猴。”
“人呢?”
“没有。雷会打嗝,不能种果子。吓到猴就不掉核。没核就没果汁。没果汁找一门就换牌子,改草泥马白开水。”
他站起身,用香蕉拍腿:
“雷仲系踩果子。踩到转正,雷就系果子一部分。到时候雷唔使找一门,佢会来找雷。因为佢饮嘅系雷踩出来嘅汁。”
锅腹行边走边唱:
“侯塞蕾啊侯塞蕾——雷嘅脚底板侯塞蕾——”
副主任挂在半空,低头看小鸟鸡的脚底板。
绿了。
他又看自己的脚。
白的。
他穿鞋了。
因为地上滑。
地上滑是因为果汁。
果汁是小鸟鸡踩的。
小鸟鸡没穿鞋。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如一只脚底板。
小鸟鸡看向狗:“狗可以拉走了。”
锅腹行一慌:“拉去边?”
“拉去你那里。”
“我……我冇讲要拉……”
“你心里讲了。”
锅腹行刚想反驳,狗朝他迈了一步。
他立马转身,香蕉拍腿啪啪响,边跑边唱:
“对你爱爱爱不晕——我以后只爱锅盖——唔爱狗——”
狗没追。
狗走到工厂门口,蹲下,看门。
锅腹行站在流水线旁,举锅盖对着小鸟鸡,张了张嘴,没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秃顶,又看了看猪,小声说:
“爱……完……了……”
猪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明天继续。”
锅腹行笑了。
秃顶上的绒毛,又浓密了一点点。
门后,有人躲着。
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但果汁会来,每天都来。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是猪蹄味。
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已经三年没喝过水了。
噗咻——捣毁中。进度:副主任已上树,狗已看门,猪已质检,猴随时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