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猪虾没挣扎。它抬起一条腿,指了指自己身上。锅腹行低头一看,虾尾巴上贴着一张纸条:我是方大丑。
锅腹行转头找方大丑。厂房里没有方大丑。他蹲下来,把鸡头套摘了。里面是方大丑的脸,满头汗。
锅腹行愣住:“真系雷?”
方大丑点头。
锅腹行站起来,走到楼打滑面前:“方大丑扮嘅鸡猪虾。佢网住雷,系为咗破坏工厂。”
楼打滑面无表情:“我知。你递香蕉皮俾我的时候,我见到你口袋露出鸡毛。”
方大丑从皮套里脱出来,走到楼打滑面前:“你知道还让我网?”
“站累了。”
“站累了可以蹲。”
“蹲着也是站。”
方大丑沉默一秒,把最后一张网糊在她脸上:“那你继续站着。”
楼打滑没躲。低头看自己的脚底——八个章鱼触角上全粘着网,吸盘被糊住了。她走了第一步,没响。第二步,没响。
“我走路冇声了。”
“网会掉吗?”
“等三年。”
楼打滑转身走了。没响声。八根触角,安安静静。
方大丑看着她走远:“站了二十年,不如滑一步。”
厂房角落里,一辆平板车缓缓驶过。车上横七竖八躺着一排人,眼睛红肿。
方大丑拦住推车的大胖子:“车上拉的是什么?”
“刚哭抽抽的一车工人。边工作边哭,哭累了就抽抽。抽抽了拉回宿舍,歇好了再来。”
方大丑低头看车上的人。有一个还在哭,闭着眼睛,眼泪往下淌,嘴里念叨:“我的爱收不回……”
“他哭多久了?”
“三年。”
方大丑从地上捡起一块香蕉皮,盖在那人脸上。那人抽了一下,不哭了。
大胖子愣住:“你对他做了什么?”
“给他换了张脸。不记得自己是谁,就不记得为什么哭。”
大胖子把香蕉皮贴在自己胸口,对着方大丑拜了一拜,推着车走了。
锅腹行刚想跟上去,一头绿腿肥猪从门口冲进来,一头扎进香蕉皮堆狂啃。锅腹行转身就追:“跟猪我唱——!”
猪不理。锅腹行追了半圈,蹲在地上喘气。猪停下来,回头看他。
锅腹行喘着喊:“拱唱遮锅——!”
猪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猪额唱。”
锅腹行愣住:“雷……雷识讲嘢?”
“跟猪额唱。”
锅腹行唱:“对你爱爱爱八晕——!”猪叼起一块香蕉皮递给他。
“唱。”锅腹行又唱:“对你爱爱爱八晕——!”猪又递一块。
锅腹行低头看手里的两块香蕉皮。猪看着他:“跟猪额唱。”
锅腹行把香蕉皮塞回给猪,转身就跑。草裙歪了,椰子壳飞了,锅盖拖在地上哐啷响。
猪没追。坐在地上,看着他跑远,低头把香蕉皮一块一块吃了。吃完,打了个嗝,站起来,走出厂房。
方大丑走向流水线。开关上贴纸条:“关机会死。开机也会死。你选。”
他撕纸,折飞机,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流水线:“三年。够了。”
按下开关。
机器骤停。流水线抽抽了。滚犊子果不再滚动。
方大丑光脚踩上皮,轻轻一滑——稳。一路滑出厂房,滑出楼道。
噗咻——机器关停。楼打滑走路没声了。哭抽抽的工人睡着了。猪逼锅腹行唱,唱一口分一口,锅腹行跑了。找一门还在喝果汁。甜的。
锅腹行蹲在楼道拐角,椰子壳歪着,锅盖扣在头上,小声唱:“对你爱爱爱不晕……”猪没追来。他等了一首歌的时间,站起来,走回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