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墙根走,推开一扇小门。
门后是大屋。几十个人蹲地上,头发剃光,脸涂绿汁,嘴里含杀马特瓜,只含不咬不吸。眼泪闭眼淌下,滴瓜皮上,啪嗒作响。
白大褂监工拿棍子来回走:“哭!哭够时辰下班,不够加班!”
马电摇愣住:“雷哋做咩?”
监工转头:“新来的?呢度系哭房。眼泪收起来做瓜汁原料,咸甜兑一起,才是杀马特瓜的味。”
马电摇低头。墙角一排桶,装半透明液体,浮泡沫。
“雷哭未?”监工问。
“我哭唔出。”
“哭唔出去隔壁笑房,笑出来的口水也是原料。”
马电摇走进笑房。一屋人对墙狂笑,笑声各异,姿态百出。口水顺嘴角流,地面湿一片。监工掐秒表:“笑够三小时才能歇,不够扣工资!”
马电摇退出,回流水线旁。摸摸自己的手和脸,全是熟肉。忽然想到:自己算什么原料?
他走回哭房门口,问监工:“熟透的人,算什么原料?”
监工上下打量他:“雷熟透咗?”
“熟透咗。”
“熟透咗仲企喺度?”
“企喺度等掉肉。”
监工愣了一秒,转身跑去找菜咻分。
菜咻分火速赶来,围马电摇转三圈,掐胳膊、脸、腿。全熟,皮肉紧实不掉。
菜咻分眼睛骤亮:“雷系新产品!”
“新产品?”
“熟透唔掉肉,雷系第一个。雷做大菜,镇厂之宝,放门口迎客,站着就是干活。”
马电摇点头:“企喺度可以。但我要捣毁。”
菜咻分没听懂:“雷讲咩?”
马电摇不再多言。趁菜咻分转身,猛抽梅花烙,朝流水线狠狠一劈。
咔嚓——导轨断裂,绿汁四溅,加工厂大乱。杀马特瓜满地滚,哭房工人被砸头,哭声更烈;笑房工人被绊倒,笑到打滚;监工追瓜,越追越乱。
菜咻分回头,脸色骤绿:“雷——!雷做咩——!”
马电摇举梅花烙站流水线上:“捣毁。”
菜咻分脸色由绿转紫,刚要喊人。
吼——!
巷口猛犬巡逻队闻声冲来。黑面獠牙,扑上去围殴马电摇。
马电摇被揍得满地打滚,梅花烙飞插墙上。他抱头惨叫:“娘娘——!我又驾崩啦!我吸过一次了,快拉我去鸭鸡啊——!”
菜咻分冲过来,踢开猛犬,拽起他:“雷有功!捣毁有功,升级!”
他把马电摇拖到厂房中央,绑粗铁柱上。浑身缠满导线,从脚缠到颈。又搬来超长避雷针,插他头顶,铁丝固定。避雷针戳破天花板,直指天空。
菜咻分退后叉腰,仰头满意:“从今日起,雷系根雷!用避雷针劈烂所有水果!”
马电摇浑身发麻。避雷针引空中静电,电流灌入体内,整个人微微发光,头发竖得比避雷针还直。
他抬手,指尖冒蓝色电球,噼啪作响。电球飞出,击中杀马特瓜,瓜身炸裂。一颗,两颗,三颗,接连炸开。
菜咻分拍手叫好:“好!继续劈!”
马电摇刚要再发力,门外传来声响。不是犬吠,是更沉的低吼。
猛虎巡逻队撞门而入。领头猛虎比人高,黄毛黑纹,绿眼慑人。一声虎啸震得厂房发抖,灰尘簌簌掉落。杀马特们抱头乱窜,哭房笑房瞬间噤声。
猛虎死死盯马电摇,盯他头顶避雷针,盯他发光的身体。
马电摇当场吓破胆,撕心裂肺狂喊:“娘娘!我不想吸了!我要辞职!我不干啦——!”
菜咻分眼皮一抬,慢悠悠道:“辞职?吃鸡。”
手下端来金黄油亮的烤鸡,凑马电摇嘴边,强行投喂。他被迫啃完整只鸡,连骨头嚼碎咽下,满嘴流油。
菜咻分点头:“吃完了。辞职驳回。”
马电摇嚼着鸡骨头含糊大喊:“为咩啊——!”
“吃了我嘅鸡,就系我嘅人,唔准辞职。”
马电摇愣住。两人对视三秒。
菜咻分转身收拾残局,无暇看管。
马电摇趁乱挣脱铁柱。导线缠太紧,挣不开,干脆连导线一起拖着走。压低避雷针,弯腰往后门挪。
后门敞开。院子里一群鸭子正排队外出,摇摇摆摆,嘎嘎鸣叫。他缩身混进鸭群,一溜烟跑了。
鸭往左,他往左;鸭往右,他往右。鸭子回头瞥他,嘎一声,满眼疑惑。他一言不发,只顾逃离。
一路跑出院子、小巷、负一层。高压锅遗落菜咻分脚边,梅花烙插在墙上。只剩头顶避雷针、身上导线、胸口滋滋发烫的工牌。
他跑到十字路口,停下喘气。鸭群渐远,叫声渐消。
他伸手撕工牌,撕不动。又撕了一下,还是没掉。熟肉和工牌粘在一起,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工牌边缘的皮肉微微发红,像刚烙上去的。
他放弃,就这么站着。避雷针戳天,导线拖地,工牌紧贴胸口。路人侧目,无人过问。这条街,怪人本就数不胜数。
他站了很久。避雷针上落了一只鸟,鸟看了一眼他的工牌,飞走了。
噗咻——加工厂被毁一半,哭房笑房曝光。猛犬围殴马电摇,菜咻分将其升级为根雷、绑避雷针。猛虎队突入吓崩马电摇,喂鸡后辞职被驳回,趁乱混鸭群跑路。高压锅、梅花烙遗留现场,工牌与皮肉粘连。找一门仍在喝果汁。甜的。猪蹄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