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门从门后探出头。头发乱,脸白,嘴唇干。三年没喝水,只喝果汁。果汁没了,他渴了。
小鸟鸡蹲在门口:“出来。”
找一门没动。
方大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果子,扔过去。果子滚到门缝边,停下来。
找一门低头看果子,又抬头看方大丑。
“我黑肘鸭门。你的……”
方大丑愣住:“周黑鸭?”
“肘鸭门!我一直在门缝里观察。你们三个捣毁我的三个厂,你们跟我有熟吗?”
马电摇站在最后面。浑身熟透,头发竖着,避雷针插头上,导线拖地上。身上粘满了鸭毛。
他往前站了一步,鸭毛飞起来,飘了几根到找一门脸上。
“我一身鸭子。我们俩谈得来。”
找一门把脸上的鸭毛拿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马电摇。
“你是做鸭的?”
“不是。我是根雷。”
方大丑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掉了几块猪皮,掉在地上,啪嗒,啪嗒。
找一门低头看地上的猪皮:“你身上什么?”
“猪皮。”
“猪皮粘身上干嘛?”
“楼打滑的。她走了,皮留在我身上。”
小鸟鸡空着手,干干净净。她看着找一门:“你姐姐金一鸣派我们来让你过去的。”
找一门愣住:“我姐?”
“金一鸣。她说你在广东搞零食加工,让我们来找你。”
找一门脸黑了:“我姐?我姐广东话都讲不明白,她怎么派你们?”
小鸟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递过去。草歪歪扭扭,叶子黄了,蔫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肺鱼腥味。
找一门接过来,看了看,闻了闻。他姐种草的时候,手上就是这个味道。
他把草塞进嘴里,嚼了,咽了。草梗扎嗓子,他咳了一声,没吐。
“我姐……还说了什么?”
方大丑看着他:“你姐说,她的吸轰,产量质量比广东这里好太多了。”
找一门沉默了。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果子。歪八字头上长的。他吃了三年。三年,他以为这是最好的。现在他姐告诉他,她的比这里好太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白躲了。
找一门没说话。他转身走回门后。三个人站在门外,没动。
过了几秒,门后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又过了几秒,找一门走出来,背着一个破包,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鼓鼓囊囊。
方大丑看着他:“你带什么?”
“配方。三年的配方。”
“带去哪?”
“广东。给我姐。”
找一门把包往肩上扛了扛,绳子勒进肩膀,疼。他没吭声。他走到小鸟鸡面前,停下来。
“你们三个主任……怎么样才肯放你们走?”
小鸟鸡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主任?”
“我在门缝后面观察了三年。你们每一个厂,我都看到了。”
找一门先看马电摇:“你主任是谁?”
马电摇拍了拍身上的鸭毛:“菜咻分。他要求每天有人嘎蹦。”
“嘎蹦是什么?”
“吸一下。吸晕了干活。”
“你怎么做?”
“我下油锅。他看完就开心。”
找一门看着马电摇浑身熟透的肉,又看了看他头顶的避雷针。“每天?”
“每天。”
“不疼?”
“疼。但习惯了。”
找一门转头看方大丑:“你主任呢?”
“楼打滑。”
“她要什么?”
“把蜘蛛网帮我撕下来。每天还要发一个红包。”
找一门愣住:“红包?”
“她说撕网是第一次的条件。每天发红包是第二次的条件。两个都要。”
找一门沉默了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方大丑。是一颗果子,歪八字头上长的。
“我没有红包。这个当红包。行不行?”
方大丑接过果子,看了看,塞进口袋里。
“我帮你问她。”
方大丑走到楼打滑面前。楼打滑站在原地,脚底没声,面无表情。